第10章
院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起来：“这就算输了？”
“输了吧，她没投进自己的壶啊。”
“可是她投进大小姐壶里了啊，那么远呢。”
“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哪有能投这么远的？”
“说的也是，全凭运气好啊。不过，这样一来，输得也不算丢人。”
“大小姐真厉害，都不用出手，就把崔姨……崔姑娘拿下啦。”
不明所以的群众们越议论越热闹。
全都笃定了崔寻珠是靠运气，才投中那么远的一把壶。
可大小姐心里面知道，不是。
崔寻珠认了输，满脸通红道：“方才没有人下我的注吧？哎呀，若是连累了谁输钱，那可太过意不去了。不过，可不许来找我，本来就是大小姐厉害嘛。”
姚贞宁握紧手中箭矢。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崔寻珠。
可是她居然给了这么大的一个台阶给她下。
到底是为何？
廊阶之上，姚逸心中也在震荡，原本以为不论谁输谁赢都不讨巧的局面，崔寻珠只用了这么一点点小巧思，就把局面解开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狗屎运。”崔寻珠与旁边就近的一个婆子聊了起来，“我可不敢再扔第二次了，不然多丢脸？”
一听到这粗鄙言语，二爷的脸又变黑了。
大概真就是狗屎运吧。看她那德行，输了不以为耻，还在大声嚷嚷。
院中，姚大小姐动了，她把箭矢一扔，绕一绕走到崔寻珠面前：“既然你认输了，输了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崔寻珠把手从红彤彤的脸上挪开，“呀，咱们好像还没约定赌注来着。”
确实没有。
方才两人只说要一较高下，却没说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这话堵得人哑口无言，姚贞宁神色复杂，一把拉过她的手肘：“你跟我来！”
碧桃一惊：“大小姐要带我们姑娘去哪儿？”
崔寻珠被姚贞宁拖着，飞快往前走，袍角都飞了起来，她挥舞着袖子：“唔，大概妹妹要跟我说点什么悄悄话。义父，义母，您二位不用担心，记得看着点祖母的头痛症……”
话音在空中飘来飘去，人已经从回廊上消失，被拉到了跨院那一头去了。
姚将军夫妇二人站在正堂门口，苏如月目光沉静，若有所思。姚巡却很高兴：“这算不算是不输不赢？”
“你这呆子。”苏夫人剜他一眼。
说起来好似不输不赢，她身为主母却看得清楚。这是崔寻珠给姚家大小姐的一叶顺水之舟。
她将军府的人，居然会需要这么一个野蛮丫头来给台阶。
苏如月心中不知什么滋味儿，推开姚将军，进屋里去陪伴老夫人去了。
东边跨院里。
姚贞宁撇开了众人，气冲冲地把崔寻珠拉到一道小桥边上：“你使诈！”
崔寻珠瘪瘪嘴：“这话怎讲啊大小姐。我不是愿赌服输了么。”
两个少女的年龄只有一岁之差，个头也相差无几，站在一起乍一看还真像是一对姐妹。
只不过姚大小姐更纤细些，寻珠莹润一些。
一阵无声的对峙。
“你明明——”姚大小姐从小到大没输过，这会儿怎么也开不了口承认自己输了，话说到一半卡了壳。
崔寻珠整理着自己被她拉皱的袖子：“要不然妹妹再去练练，回头再来跟姐姐比过？”
“谁是你妹妹？！”
“大小姐不愿意认我当姐姐，难道要我当小娘吗？”
姚大小姐张了张嘴，家里原本要抬崔寻珠做姨娘，这事她是知道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姨娘变成了义女。
寻珠又道：“话说，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话，您不是在宫里吗，怎么这么巧，在这个当口得了消息赶回来了？”
“与你何干？”姚贞宁一百个不服气，“你等着，我自会与你再比过。光明正大地把你赶出去！”
说罢推开崔寻珠，掉头就走。
“妹妹走慢些呀。”崔寻珠在后面甩着蹀躞带，像个登徒子。
既然姚大小姐还要与她再比试，那意味着短时间之内，她是不会被赶出姚府去了。
盛京城里虽是千好万好，但她一个孤女，没来路没去处的，不寻个靠山，那是寸步难行啊。
得了这句话，寻珠就安心了。转头回到掬风阁，碧桃早一步回来了，心惊胆战地在院门口候着。
见寻珠毫发无伤归来，才松下一口气道：“姑娘没事吧？其他院里的人都说，大小姐是会武的。”
“再怎么会武，她也是个世家大小姐呀，还能比我更无理不成？”崔寻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进了屋坐到梳妆台前，把头上的珠翠卸下来，“重死我了，一个头两个大。”
碧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忧虑道：“认亲茶才喝到一半，府里面不会转头不认账吧？”
没等寻珠答话，院子前头来了个人，是老夫人房里的大丫头，怀里抱着几个匣子：“崔姑娘回屋了么？老夫人有东西送过来。”
碧桃“哎”了一声，推开双扇屋门，迎着大丫头进了屋。
大丫头庆春把匣子放在桌上，揣着手朝里头的崔寻珠说话：“贺喜崔姑娘，这里有绣庄上送来的秋日成衣。老夫人吩咐了，把几套顶好的送过来，充做今日认亲茶的贺礼，您随意穿用。这时节裁新料子是来不及了，等下一月要裁冬衣时，再请姑娘选料子。”
寻珠探出个头：“祖母对我真好。碧桃快给庆春姐姐沏茶。”
周老夫人态度摆出来了，将军府就不可能不认账。
碧桃连忙去耳房提热水，崔寻珠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桌子上摆着那几个锦盒，笑得眼睛弯弯，摸摸盒盖上的纹样，爱不释手的样子。
庆春又道：“再就是老夫人这几天要去山上慈音寺还愿，说是带姑娘们一同去，崔姑娘提前准备着些，少不得要在山上住些日子。”
“去庙里住么？”寻珠道，“这是一早就定下来的事儿？”
“是啊。将军这一回平安归来，老夫人早就念叨着要上山，这几日才得了空。”庆春道。
“我省得了。”崔寻珠摸摸荷包，偷出来自己仅剩的一块银馃子，塞到庆春手里，“请姐姐吃茶。”
庆春跟在老夫人身边久了，身上自有一份端稳，道：“姑娘不必客气，咱们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寻珠眨眨眼：“那就更不必与我客气了。不过，寻珠有件事儿想请教庆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