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融转头一看,在看见那颗雪白的狼头探进门缝时,顿时将手中的布偶小狼轻轻放在一边。
“小雪!快过来!”姜融惊喜地张开双臂呼唤。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小雪了。
名为小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巨狼,迈着优雅而慵懒的步伐走近,立刻被姜融抱了个满怀。
它温顺地仰起头,将湿润冰凉的狼吻轻轻抵在姜融戴着古朴银色项圈的纤细脖颈处。
下一秒,那粗粝鲜红的舌头便带着温热的气息,亲昵地舔舐过她雪白的肌肤。
一股温热伴随着微微的刺痛感划过颈侧,姜融立刻松开了怀抱,转而伸出双手,精准地捉住了小雪那两只毛茸茸的雪白挺立的耳朵,带着点嗔怪揉捏起来。
“小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一回来就舔我!”姜融佯装生气,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必须得仔仔细细刷过牙后才可以,知道吗?”
雪白的狼耳朵尖敏感地抖了抖,原本漆黑锐利、带着野性的眼眸里,竟奇异地掠过一丝类似心虚的神情,微微垂下了眼帘。
姜融蹂躏够了那对可爱的耳尖,又伸向了小雪身后那蓬松硕大正悠闲摇摆着的雪白尾巴。
虽然小雪极其在意别人触碰它的尾巴,但对于姜融,它却总是格外宽容,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无奈的气息,吹得地面上的细小尘土都轻轻飞扬起来。
姜融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抓住那条灵活摇摆的大尾巴,只好放弃。
她重新仰倒在床上,顺手又拿起了那个有些旧的雪狼布偶。
将巨大狼头搁在同样巨大但触感极佳的白色前爪肉垫上假寐的小雪,眯缝的眼睛在看到姜融拿起那个布偶时,倏然睁开!
原本藏起的锋利獠牙瞬间亮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对着那个布偶呲牙咧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感受到地上小雪发出的威胁动静,姜融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手中这个陪伴了她三年小狼布偶再次放回原处。
她真怕哪天自己不在,这个珍贵的伙伴就要被小雪撕成碎片。
见那个碍眼的东西终于离开了姜融的手,小雪才满意地重新将巨大的脑袋趴回前爪上,恢复了慵懒的姿态,只是眼神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布偶。
回想起乌卓说的那些话一股紧迫感顿时油然而生。
也许明天,那些人就要到达乌岭寨了,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当务之急,就是去骨婆婆那里讨要几罐能在脸上绘制图腾的特殊颜料!
说干就干!姜融立刻从床上滑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雪那硕大的脑袋:“走,小雪,跟我去骨婆婆那儿。”
雪白的巨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缓缓起身,蓬松的尾巴随意甩动了几下,迈着从容优雅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姜融身后。
走下吊脚楼,沿途遇到的好几位寨民都笑容满面地和姜融打招呼。
他们也会带着几分敬畏,向跟在姜融身后的小雪投去目光。
在乌岭寨人心中,如此纯白无瑕的巨狼,是来自圣山的灵兽,所以小雪的存在被视为圣兽。
阳光明媚,姜融身上繁复的银饰随着她的蹦跳叮当作响,反射出细碎的耀眼银光。
她带着小雪来到寨子最高处,一处依傍着悬崖峭壁而建的古老吊脚楼前。
这里便是骨婆婆的居所。
姜融先是踮起脚,仰头仔细看了看吊脚楼二楼的檐角。
确认那里没有悬挂象征主人外出的黑色犀牛角后,她脸上顿时绽开欣喜的笑容。
骨婆婆出门采药时,必定会在檐角挂上犀牛角作为标记,此刻没有,说明她在家。
想到明天恋综的节目组可能就会抵达,姜融心中更加急切,提前准备好颜料才能安心。
她提起裙摆,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哒哒哒地跑了上去。
骨婆婆的吊脚楼巧妙地避开了阳光直射,楼内光线常年幽暗。
通往房间的狭窄楼道两侧,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风干的兽骨,鸟羽和许多造型古怪,色彩诡异的陶土罐子。
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草木与奇异香料混合的气息。
原本蹦蹦跳跳的姜融,一进入这楼道,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可是苗疆,谁知道那些罐子里养着怎样可怕的蛊虫?
要知道寨子里那些上了年纪,脸上布满岁月沟壑的老人,身上往往都蛰伏着剧毒无比的蝎子或毒蛇。
当初,正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融入乌岭寨,她才在去往下寨的途中,捡到了还是幼崽、奄奄一息的小雪养在了身边。
并不知道眼前人心中的嘀咕,小雪跟在后面,又打了个沉闷的喷嚏。
就在这时楼道最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姜融眼睛一亮,知道骨婆婆已经察觉了她的到来,连忙招呼小雪跟上,轻手轻脚地钻进了那个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往常狭窄的空间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有些是陶土,有些是竹筒,还有些是风干的葫芦。
角落里堆放着形态各异的兽骨和五颜六色的石头。
房间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仅容一人躺卧的窄小竹床。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悬挂在屋顶横梁上的昏暗灯光将影子拉得细长。
姜融心中暗想:看来骨婆婆是越发不喜欢阳光了……
“姜融啊……”一声嘶哑缓慢,如同老旧风箱般的声音在门后的阴影处响起,伴随着沉闷而规律的“笃、笃”捣药声,“你来找骨婆婆有什么事吗?”
姜融闻声转头,这才发现骨婆婆竟坐在门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佝偻着背枯瘦如柴、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抓着一根漆黑的石药杵,正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地在一个同样漆黑的石臼里研磨着不知名的药粉。
昏暗的光线下,她深陷的眼窝和干瘪的脸颊更显嶙峋。
“原来您在这儿啊,骨婆婆!”姜融连忙上前,蹲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黑色乌岭寨传统服饰的骨婆婆面前,“刚才推门没看见您,还以为您不在呢。”
看着骨婆婆那吃力捣药的模样,姜融立刻说道:“婆婆,让我来吧。”语气带着关切。
骨婆婆捣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便松开了紧握的药杵,任由姜融接了过去。
姜融小心地将骨婆婆从小马扎上搀扶起来,安顿在旁边的窄床上坐好。
她自己则撩起色彩鲜艳的百褶裙摆,坐在了那个小马扎上,低下头开始仔细而有力地研磨起石臼里的药材。
随着她的动作,头顶和身上的银饰轻轻晃动,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出点点细碎的,如同星辰般跳跃的银色光芒,竟为这幽暗的小屋带来一丝奇异的亮色。
手下的动作不停,姜融抬起头,对着坐在床边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婆婆,您这里……是不是有那种可以在脸上画花纹的颜料?”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请求,“能借给我用一两个月吗?等用完了,我一定去乌帕山把那几种颜色的花采齐,重新做好颜料还给您!”
她仰着脸,灯光微弱的光线和银饰的碎光交织,映照着她那张如同悬于高空的皎月般清丽的脸庞。
那双如同乌帕山深处最瑰丽彩色湖泊般的眼眸,清澈而专注地望向骨婆婆,其中蕴含的恳切神色,让人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