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寇玄旭掀开帐帘时，毡帐里静悄悄的。
李长钰坐在矮塌上，身上裹着他早上离开时扔给她的那件厚实皮袍——那皮袍对她来说太大了，几乎将整个人都淹没，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她抱膝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帐帘的方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寇玄旭的心莫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今天在摔跤场上把巴图鲁揍得满地找牙时都没皱一下眉，此刻却觉得喉咙发紧。他攥了攥拳头，掌心那对金蝴蝶耳坠的棱角硌得他生疼。
“坐着干什么？”
李长钰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满是惊恐和恨意了。那里面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魂。
寇玄旭莫名烦躁起来。
他宁愿她像昨天那样又哭又骂，哪怕挠他咬他都行，至少那是活的。现在这样，像尊精致却没了生气的瓷娃娃。
“说话。”他走过去，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长钰垂下眼睫，不吭声。
寇玄旭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人完全笼罩。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掏出那对耳坠。
“拿着。”他把耳坠递到她面前，动作有些生硬，像是很不习惯做这种送东西的事。
李长钰的目光落在耳坠上。
金色的蝴蝶，蓝宝石的翅膀。江南最时兴的款式，精细的掐丝工艺，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故乡的气息。
她的睫毛颤了颤。
寇玄旭见她不接，眉头拧得更紧。干脆弯下腰，抓起她的一只手，把耳坠塞进了那掌心。
“今天赢的。”他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李长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蝴蝶。猝不及防地，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了蝴蝶翅膀上。
寇玄旭愣住了。只见李长钰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虽然长发滑下来遮住了脸，但那压抑的抽泣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你......”寇玄旭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哭什么？”
自己明明送了她东西。女人不都喜欢这些亮闪闪的玩意儿吗？还是说.....送错了？
“喂……”他喉咙发干，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笨拙，“你……你别哭了。”
哭声非但没停，反而因为他的开口，那压抑的抽噎更加明显。
寇玄旭烦躁地抓了抓脑后的辫子，麦色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懊恼。他以为女人都喜欢漂亮首饰，打赢了架，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战利品带回来给她。这东西和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粗糙的玩意儿不同，他以为她会喜欢。
“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语气有些生硬，眼神却不自觉地去瞟她的脸。
“赢来的……就这个还算精细。你不喜欢，我……我再去抢别的。”
他搜肠刮肚地想，黑熊部那箱子里还有什么？好像还有几串珍珠？还是几块玉？中原女人好像更爱那些？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次觉得哄女人比驯一匹野马还难。
李长钰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没有抬头，却将寇玄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尽收心底，眸色暗了暗。
又过了会儿，她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不是……”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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