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长河提着果篮,站在病床前。
当他看清病床上的孙望源时,赵长河的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这被打得也太惨了!
孙望源的整个脑袋肿得发亮,鼻梁骨彻底塌陷,紫黑色的淤血顺着眼角蔓延。
因为面部多处粉碎性骨折,他的五官全挤在了一起,加上缠着的一圈圈绷带,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出锅的紫面猪头!
赵长河平日里见惯了这位孙大少梳着油头、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少爷做派,此刻看着这个毫无尊严、哼哼唧唧的“猪头”,不知为何,赵长河的嘴角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竟然忍不住想笑!
那种极度的反差感,和基层干部对这些衙内敢怒不敢言的隐秘爽感,在这一刻竟然冲破了恐惧。
但他哪里敢笑出声?
赵长河死死地咬住舌尖,硬生生把那股滑稽的笑意憋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最后只能赶紧低下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病房的窗户旁,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孙得志正背对着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整个背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毒。
“孙县长,您节哀……哦不,您保重身体。望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赵长河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斟酌着字句。
“没事?”
孙得志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毒蛇一样死死盯住赵长河:
“市委赵书记亲自压我,逼着我低头,逼着我撤销了刑事报案。杜铭那个小畜生,现在大摇大摆地回了你的青林镇!”
赵长河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赶紧表态:“孙县长,您放心,人在我手里,我回去就把他发配到最苦的村里去挑粪……”
“挑粪?!我要他死!!!”
孙得志一把揪住赵长河的衣领,将他肥胖的身躯直接拽到了面前,唾沫星子喷了赵长河一脸:
“明面上的法律办不了他,我就不信在安平县这三分地,我还弄不死一个没背景的泥腿子!
赵长河,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想尽一切办法给我除掉他!
制造意外也好,设局下套也罢,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生不如死!”
孙得志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狠狠地将赵长河推开。
肥胖的赵长河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病房的墙上。
“说!”
孙得志转过身,猩红的烟头在昏暗的病房里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因为仇恨而扭曲的脸,
“你在镇上,想出什么万全的法子没有?我要听具体的!”
赵长河脑子飞速运转,结结巴巴地抛出了自己苦思冥想的方案:
“孙……孙县长,要不咱们再用一招经济上的‘栽赃陷害’?
杜铭不是一个人住在镇政府宿舍吗?我找个可靠的人,趁他不在,往他床底下塞个十万块钱现金和几根金条,然后再匿名向纪委举报。
人赃并获,他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蠢货!一头猪都比你聪明!”
孙得志直接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水杯,“砰”的一声砸在赵长河脚边的地板上!
碎玻璃渣四处飞溅,吓得赵长河浑身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孙得志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和疯狂:
“市委赵书记刚压着我撤案,你现在去栽赃现金?
你当市里的专案组是瞎子吗?经济案子需要层层盘查审计,万一上面插手,很容易就查出猫腻!”
“对付这种血气方刚、自诩清高的愣头青,经济栽赃太慢了。”
孙得志转过头,眼神幽冷如毒蛇,“得用‘桃色陷阱’。”
赵长河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
“孙县长,桃色陷阱也就是个生活作风问题,顶多双开,身败名裂。您不是说……要他的命吗?”
“谁说是普通的生活作风问题?”
孙得志走上前,沾着烟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赵长河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去做个局,给他扣上一个‘强奸罪’的死帽子!”
“去找个为了钱什么都豁得出去的女人,再弄点带烈性催情效果的药。
只要把杜铭骗进房间,生米煮成熟饭,女方立刻把自己身上抓出伤痕,撕烂衣服跑到大街上报警!
涉嫌强奸,这种恶性刑事案子,别说市委,就是省委也保不住他,公安局必须立刻立案抓人!”
赵长河听得心惊肉跳,但这似乎还不足以要了杜铭的命啊?
孙得志眼底的暴戾彻底燃烧了起来,他压低声音: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安平县的公安局长!”
“只要涉嫌强奸的罪名一立案,杜铭就得被关进安平县看守所。只要他进了看守所,那地方就是我孙得志的阎王殿!”
孙得志夹着烟的手猛地收紧,将半截香烟生生捏碎,眼中爆发出嗜血的杀意:
“等他进去了,我会亲自给他安排一个‘好牢房’。
里面关着的,全是我能绝对控制的重刑犯、亡命徒!我会让人每天变着法地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尝尽我儿子受过的千百倍的痛苦!”
“等折磨够了,再制造一场‘狱友斗殴失手打死人’的意外……到那时,杜铭不仅背着个强奸犯的千古骂名,连他的命,也得名正言顺地交代在里面!我要他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嘶——”
赵长河猛地倒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凉气!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官场上的倾轧,这是彻头彻尾的公权私用、借刀杀人!
利用“桃色陷阱”作为敲门砖,将杜铭的社会声誉彻底扒光,切断所有外力救援的可能;
然后利用公安局长的职权,将杜铭关进与世隔绝的看守所黑箱里;
最后,动用里面的重刑犯将他折磨致死!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杜铭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死了还得背负强奸犯的耻辱!
“咕咚。”
赵长河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儿子报仇已经彻底丧心病狂的副县长,心底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战栗。
“怎么?怕了?”
孙得志凑到赵长河耳边,声音细若游丝,却如惊雷般炸响:
“上了我孙得志的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这个‘桃色陷阱’,必须由你去物色人选。
干成了,你就是我孙家最铁的兄弟;干不成……我就先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