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一方价值不菲的端砚被狠狠地砸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漆黑的墨汁溅得满墙都是,触目惊心。
“孟宪平!陆晓舸!你们欺人太甚!!”
孙得志像一头被激怒的狂狮,双眼猩红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刚才从县委办传出的内部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六比五!
在常务副县长和纪委书记极力阻击的情况下,杜铭那个毫无背景的泥腿子,竟然硬生生地踩着他儿子的血,爬上了副科级副镇长的位置!
这简直是指着他孙得志的鼻子,当着全县体制内所有人的面,狠狠抽他的耳光!
孙得志粗重地喘息着,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几乎是砸着按键拨通了青林镇党委书记赵长河的号码。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那头传来赵长河的声音:“孙……孙县长……”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陷阱准备得怎么样了?!”
孙得志对着话筒低吼,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杜铭现在已经是副镇长了!我要他立刻死!马上死!!!”
电话那头的赵长河显然也已经接到了红头文件即将下发的消息,吓得冷汗直流,赶紧表忠心:
“孙县长您息怒!您放心,陷阱我已经全部布好了,就等他往里钻了!”
赵长河压低声音,将自己精心设计的毒计和盘托出:
“前两天我已经借着‘压担子’的名义,把他从档案室调到了我眼皮子底下的党政办。
这小子到底还是个雏儿,以为我是迫于县里的压力向他示好,对我千恩万谢。”
“这次他破格提拔,我打算顺水推舟,以‘镇党委为新领导接风洗尘’的名义,在镇口的迎宾酒楼定个最偏僻的包厢。
席间,我会亲手在他的酒里下极难被化验出来的烈性安眠和催情混合药。”
“等他药效发作、神志不清的时候,我会让司机把他送到酒楼楼上的招待所。
我在隔壁市花高价找了个道上的外围女,底子绝对干净,没人认识。
只要杜铭被扔在床上,那女人就会拿着备用钥匙进去。五分钟后,她会自己撕烂衣服、抓破大腿,跑到走廊上大喊强奸!”
赵长河越说越阴狠:“我已经跟您手下的治安大队王队长对好暗号了。
只要女人一喊,在楼下待命的警察就会以‘扫黄打非突击检查’的名义立刻破门!强奸现行犯,铁证如山!
到时候,他就算是市委赵书记的亲爹,也得乖乖进看守所等死!”
听着赵长河严丝合缝的计划,孙得志那剧烈起伏的胸膛,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极度的愤怒过后,孙得志的冷静与阴毒,重新占据了大脑的高地。
他夹起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的狂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老赵,这计划不错。但是,今晚不能动手。”孙得志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啊?为……为什么啊孙县长?”电话那头的赵长河愣住了,“这小子现在刚提拔,正是最得意忘形的时候啊……”
“蠢货。”
孙得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杜铭能在那个烂摊子里绝地反击,你以为他是个没脑子的草包?
他前脚刚把你逼得下不来台,后脚你就请他喝酒,你觉得他心里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孙得志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如果今晚动手,只要中间出了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岔子,让他察觉到不对劲,那就前功尽弃!
现在县里的风向很敏感,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必须一击毙命,绝不能留下任何反扑的余地!”
“那……那您的意思是?”赵长河小心翼翼地问。
“捧着他。惯着他。麻痹他。”
“他不是当了副镇长吗?好!你回去就在党委会上宣布,给他分管镇里最容易出政绩、最风光的口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你要像亲大哥照顾亲弟弟一样去栽培他!
镇里的大小事务,你都要多听听他的‘意见’,让他觉得你赵长河已经彻底被县委压服了,已经彻底向他低头了,甚至想把他当成你未来的接班人来培养!”
孙得志夹着烟的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击着: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我要你一直捧到他飘飘然,捧到他对你彻底放下所有的戒备,捧到他觉得哪怕你递给他一杯毒药,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去!”
“等到他警惕性降到最低、认为自己在青林镇已经呼风唤雨的那一天……老赵,你再把这局‘桃色陷阱’,给我狠狠地套在他的脖子上,直接勒断他的气管!”
电话那头,赵长河听着这番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分明是把人像养猪一样养肥了再杀的顶级阳谋!
在最信任的巅峰跌入最绝望的深渊,这种死法,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毒百倍!
“我……我明白了,孙县长。”赵长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让他觉得,我是他在这青林镇上,最坚实的靠山。”
……
青林镇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一反常态的和谐。
今天召开的是镇党政班子扩大会议,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重新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
体制内的人都清楚,副镇长和副镇长之间的权力,那是天差地别的。
按照基层不成文的惯例,像杜铭这种毫无根基、强行被上面塞进班子的年轻新秀,通常会被地头蛇一把手安排去分管诸如“信访维稳”、“环境卫生”或者“违建拆除”这类最容易得罪人、最苦最累还没政绩的“擦屁股”工作。
所有镇党委委员和各站所的负责人都暗戳戳地盯着坐在末位的杜铭,等着看镇委书记赵长河怎么给他穿小鞋。
然而,当赵长河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宣读出那份精心准备的分工文件时,全场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同志们,咱们青林镇班子现在注入了新鲜血液。
杜铭同志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省考双料第一,脑子活,眼界宽!
市委和县委都要求我们大胆压担子,那我们镇党委就得坚决贯彻落实!”
赵长河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挺:
“经镇党委会研究决定,从今天起,由杜铭副镇长,全面分管全镇的农业农村工作,重点主抓‘特色农业’和‘乡村振兴’项目!”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副镇长和党委委员面面相觑,满眼的不敢置信。
“特色农业”,那可是整个青林镇最肥、最容易出政绩、也是资金最充裕的“第一大金库”!
青林镇虽然地处偏远,但得益于特殊的水土和早些年的统一规划,镇里的“大棚蔬菜”产业搞得如火如荼。
全镇上万亩的高标准温室大棚,全部采用无公害有机种植。
这里的西红柿、螺丝椒、网纹瓜等高端果蔬,不仅品相极佳,更是早就打通了冷链物流,每天成百上千吨地直供江浙沪等一线城市的高端超市和生鲜平台。
每年光是这大棚蔬菜的流水和上级拨付的专项农业扶持资金,就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镇里多少人眼红盯着这块肥肉,想方设法想在这个口子里捞点油水或者蹭点政绩。
以前,这块业务都是赵长河这个一把手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连镇长都插不进手。
可今天,他居然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个最耀眼的“政绩聚宝盆”,完整地塞到了杜铭的怀里!
“小杜啊,青林镇的老百姓能不能彻底富起来,这万亩大棚能不能在江浙沪的市场里再拿下更多的份额,以后可就全看你的了!”
赵长河放下文件,转头看向杜铭,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殷切期盼和绝对信任。
他甚至站起身,亲自走到杜铭身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动情:
“你尽管放手去干!镇里的农业资金,只要符合规定,你签了字,我这边绝对一路绿灯!
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你要是遇到什么阻力,老哥我亲自替你站台!
总之一句话,全镇上下,全力配合杜镇长搞好大棚经济!”
这场面,这番话,简直是把杜铭捧到了天上!
在座的其他干部都在心里暗自嘀咕:
看来赵书记是被县委常委会的决议彻底吓破了胆,知道杜铭背后有市委的通天背景,这是铁了心要低头认怂,甚至不惜割肉来巴结这位政治新星了!
坐在椅子上的杜铭,此刻的心情同样是波涛汹涌。
虽然他一直对赵长河保持着一丝本能的警惕,但在听到“分管万亩大棚”的那一刻,他那颗属于年轻人的事业心和抱负,还是不可抑制地被彻底点燃了。
对于一个有理想、有干劲的基层干部来说,还有什么比手里握着实权,能真刀真枪地带领老百姓赚钱、把家乡的农产品卖到大上海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呢?
他看着赵长河那真诚无比的笑脸,看着那份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自己分管的权力,心底那道防线,终于开始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杜铭到底还是缺乏政治斗争的残酷经验。
他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全场复杂的目光,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坚定:
“谢谢镇党委的信任!谢谢赵书记的全力支持!我保证,一定把大棚蔬菜的销路拓宽,让咱们青林镇的特色农业,成为全省的标杆!”
“好!有魄力!大家鼓掌!”赵长河带头鼓起掌来,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在一片祥和的掌声中,赵长河笑眯眯地看着意气风发的杜铭,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
在那条缝隙的深处,闪烁着毒蛇般森冷的光芒。
去干吧,小子。飞得越高,掌声越响,你脚下的根基就越空虚。
等你在这万亩大棚里彻底沉醉,等你把所有的后背都毫无防备地交给我赵长河的时候……
就是我送你下地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