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湾流G650的轮胎重重砸在跑道上。
机身猛地一沉。
橡胶摩擦柏油路面的焦糊味,顺着空调出风口钻进机舱。
飞机滑行了五分钟,停在京州国际机场的远机位。
舷梯车轰鸣着靠了过来。
舱门开启,夏夜的闷热瞬间灌了进来。
陆景策站起身。
他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顺着舷梯往下走。
机场的风很大。风刮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没管,伸手扯松了领带。
跑道边缘停着七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
双闪灯在夜色里有节奏地跳动。
沈冰站在中间那辆车旁。
她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手里攥着一台磨砂黑的平板电脑。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
“陆总。”沈冰迎上前。
她接过陆景策手里的西装,拉开沉重的车门。
陆景策低头钻进后座。真皮座椅发出微弱的挤压声。
沈冰从另一侧上车。
车队启动。引擎声低沉,平稳地滑入机场高速。
车厢里开着冷气,温度刚好二十二度。
陆景策按揉着太阳穴。
“说吧。”他声音带着点长途飞行的沙哑。
沈冰滑开平板屏幕。屏幕的光打在她化着淡妆的脸上。
“苍穹资本一季度的全球财报刚出来。”沈冰的声音很冷,像没感情的播报机,“海外三个芯片代工厂,产能满载。华尔街那边的流动资金池,目前趴着两千三百亿美金。”
陆景策没搭腔,闭着眼睛。
“欧洲那边的风投机构,上周刚给苍穹资本做了一次估值。”沈冰翻了一页。
“多少?”陆景策仰着头。
“保守估计,三万亿龙币。”沈冰指节微微泛白,“这还不算我们全资控股的三个国家级军工实验室。”
迈巴赫压过减速带,车身晃了一下。
陆景策伸手去拿储物格里的矿泉水。
没拿稳。
塑料瓶掉下来,砸在他裤腿上,水溅出几滴。
他啧了一声,捡起瓶子,抽了张纸巾擦拭。
“国内方面呢?”他把纸团扔进车载垃圾桶。
“新能源电池包的市场占有率过了百分之六十。”沈冰划动屏幕,“第三代航空发动机的原型机,前天在西北基地点火成功了。”
陆景策睁开眼。
“西北风沙大,给实验基地的专家们加点高温补贴。”他说。
“加过了。每人发了一台最新款的制冷设备。”沈冰答得很快。
“汉东这边怎么安排的?”陆景策转头看向车窗外。
高速路两旁没有路灯。
几块生锈的巨大广告牌在车灯下闪过。上面还印着“打造京州新城”的褪色标语。
“东方硅谷项目前期的三百个基建名额,已经全部分拆完毕。”
沈冰调出电子地图。
地图上,京州高新区被划成了几十个密密的红框。
“工程队是从中建一局调的,三万名建筑工人已经在汉东周边扎营。”
沈冰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
“但是陆总,汉东这边的营商环境有点麻烦。下面递消息说,市里有几个局长想往咱们的采购名单里塞人。”
陆景策冷笑出声。
“五年了,这帮人还是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迈巴赫驶出高速,进入京州市区。
路面更烂了。随处可见挖开的下水道井盖,旁边围着破烂的塑料挡板。
一栋烂尾了三年的商业楼立在路边,像块巨大的墓碑。
几辆载着渣土的违规大卡车轰隆隆开过去,扬起漫天灰尘。
灰尘扑打在防弹玻璃上,沙沙作响。
“这就是他们吹上天的高新区。”陆景策敲了敲车窗。
沈冰看了一眼窗外:“确实破。”
“破就推平了重来。”陆景策收回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真皮扶手。
“通知下去,东方硅谷计划,明早八点全面启动。”
沈冰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
“前期五百亿资金,今晚十二点前打进汉东分公司的对公账户。”陆景策继续下令。
“光刻机实验室的选址,定在原汉大科研所的地块。明天派人去接管,拉起两公里的警戒线。”
“安保级别呢?”沈冰抬头问。
“最高。”陆景策声音发沉,“让战锋带人过去。没我的签字,连汉东省的一把手也不准放进去。谁敢硬闯,直接动手。”
“明白。”沈冰记录完毕。
车队驶入光明区。
路两边的老旧小区连片连片地挤在一起。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几根生锈的铁丝横在楼栋之间,挂着滴水的衣物。
下方的街道上,污水横流。
一排卖炒粉炒面的手推车占了半条机动车道。
司机狂按喇叭,刺耳的声浪惊飞了几只翻垃圾桶的野猫。
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碗,骂骂咧咧地给车队让路。
陆景策看着这一幕。
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汉东,底下烂得发臭。
钱全进了赵瑞龙那种人的口袋。
全变成了高小琴山水庄园里的进口红酒。
车队拐过一个十字路口。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荒地。
荒地周围拉着蓝色的铁皮围挡,上面印着“高新科技园区”几个大字。
里面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两台生锈的挖掘机停在草丛里,像两具钢铁尸骨。
“这就是市里批给我们的那块地?”陆景策指着窗外。
“是。”沈冰查对坐标,“总共三千亩。三年前就说要搞半导体产业基地,资金链断了,一直荒到现在。”
陆景策冷哼一声。
“这块地,明天一早让推土机进场。”
“杂草、烂尾楼、废弃设备,全部清空。”
“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地基打好。外围的高压电网必须拉起来。”
陆景策语速变快,带着压迫感。
沈冰笔尖敲击屏幕,哒哒作响。
“陆总,汉东这边的用电缺口很大。”沈冰提醒道,“光刻机实验室一旦运转,市里的民用电网撑不住。”
“不用他们的电。”陆景策断然道。
“从西北调两组小型的反应堆过来,我们自己建独立电网。”
“我要的是绝对的效率,绝对的安全。”
沈冰保存文件,合上平板。
“陆总,还有个事。”沈冰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烫金卡片,“明天晚上在汉东国际酒店有个接风晚宴,市里几位头头脑脑也会去。山水集团高小琴送了请柬。”
陆景策看都没看那张卡片。
“扔了。”
沈冰愣了一下:“市里的人……也不见?”
“我砸五百亿进来,是来搞大国重工的,不是来陪他们吃喝的。”
陆景策按下面前的挡板开关。
“告诉底下的人,在汉东做事,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前排的视线。
陆景策闭上眼睛。
现在的苍穹资本,不归汉东管。
它直通京城中枢。
它代表的是国家的脊梁。
迈巴赫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京州大桥。
江面上的风裹挟着腥臭的泥水味。
汉东的天,阴沉沉的。
与此同时。
汉东省委大院。
三号楼,常委会议室。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红地毯。
皮鞋踩在上面,听不到声音。
两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紧闭着。
门缝底下的灯光透出来,打在地毯上。
里面正在开会。
汉东本土势力的头目们,正为了下半年的基建指标吵得不可开交。
突然。
黄铜门把手被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分外清晰。
两扇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风灌进会议室。
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翻页。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停了。
十几个省委大佬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攥着一份盖着红色大印的京城调令。
落后半步的男人年轻些,眼神像盯着猎物的鹰。
两人没穿西装,没打领带。
他们跨过门槛,踏入了汉东的权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