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滋——滋滋——
POS机吐纸的声音在死寂的展厅里显得尤为刺耳。
白色的热敏纸越吐越长。
上面那串带着六个零的数字，红得像血。
苏哲单手捏着凭条，一把扯下。
纸张撕裂的轻响，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他没看呆滞的王思思，拿起手机。
拨通了屏幕上的那个号码。
嘟了两声。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苏哲看着手里那张磨损的储蓄卡。
“陆浩？”
“我是。你哪位？”
“我刚在你们店前台刷了一千八百万。”苏哲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现在你的销售正准备叫保安把我打出去，顺便报警抓我。”
哐当！
听筒里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人连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板上。
“先生！您等一下！给我十秒钟！”
陆浩的嗓音瞬间劈了，带着严重的破音。
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手机传过来。
紧接着，展厅二楼的办公区传来杂乱的动静。
玻璃旋转楼梯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来。
皮鞋在玻璃台阶上打滑。
陆浩膝盖磕在不锈钢扶手上，他连揉都没敢揉。
领带甩到了后背上，发胶定型的头发也散了一半。
他喘着粗气，粗暴地拨开围观的人群。
一头扎进法拉利展台。
展台前。
王思思还保持着那个长着嘴巴的滑稽姿势。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石膏像。
陆浩冲过去，一把夺过苏哲手里的白色凭条。
全款。一千八百万。
上面印着工行的顶级黑卡清算通道。
陆浩的头皮瞬间炸开。
后背涌出一层冷汗，把高档衬衫直接黏在了肉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旧T恤的年轻人。
苏哲神色平静。
正把那张普通的储蓄卡塞回口袋。
“苏……苏先生？”
陆浩的腰直接弯到了九十度。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王思思这才回过神来。
“陆总！他……他那张卡……”
她指着苏哲，舌头还在打结，试图找个借口。
陆浩直起身，猛地转过头。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思思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王思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厚重的散粉扑簌簌往下掉。
左脸迅速浮现出五道通红的指印。
“闭嘴！”陆浩额头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他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王思思另一边脸也挨了一下重击。
耳朵上的金属耳环被打飞，在地上弹了两下，不知滚到了哪里。
她站立不稳。
右脚的高跟鞋鞋跟咔嚓一声断裂。
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捂着红肿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把眼线糊成一团黑泥。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你能得罪的贵客？”
陆浩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拿着橡胶棍的保安。
“把她的工牌给我摘了！马上滚蛋！”
站在不远处的秃头孙总，吓得打了个哆嗦。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粗金链子。
觉得有些烫人。
刚才他还嘲笑苏哲连轮毂都买不起。
现在他只觉得腿肚子转筋。
孙总不动声色地甩开身边女孩的手。
顺着水泥柱子往后退。
想趁着没人注意溜之大吉。
苏哲看着瘫在地上发抖的王思思。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头看向陆浩。
“陆总，这就完事了？”
陆浩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额头。
“苏先生，您消消气。这台拉法，我做主送您终身免费保养。”
“全套手续我亲自去办，绝不耽误您一分钟！”
苏哲摇摇头。
他抬起手，指向展厅右侧的迈巴赫和保时捷展区。
那是王思思刚才给孙总推销的一排车。
“那排车，多少钱。”苏哲问。
陆浩愣了一下。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台黑色迈巴赫S480，一台保时捷911，一台白色帕拉梅拉。
“那四台……落地大概八百万左右。”
陆浩咽了口唾沫。
苏哲把手伸进裤兜。
再次把那张边缘磨损的储蓄卡夹在两指之间。
随手丢在旁边的玻璃桌上。
塑料卡片在玻璃上滑出半米远，发出清脆的响声。
“刷卡。”
展厅里刚缓和一点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陆浩眼睛瞪得溜圆。
“苏先生，您……您要连那四台一起提？”
“我改主意了。”苏哲看着那排崭新的豪车。
“这排车，我看腻了。”
陆浩拿起玻璃桌上的卡，手直哆嗦。
他走到收银台。
亲自在POS机上输入八百万的数字。
滴。
第二张长长的白色凭条吐了出来。
八百万全款。
一天之内，在这个年轻人手里成交了两千六百万。
这已经是星辉车行大半个月的流水了。
陆浩把卡和凭条恭敬地递回给苏哲。
“苏先生，车钥匙马上给您拿来。您留个地址，我安排板车给您送过去。”
苏哲把凭条折了两下，塞进口袋。
“不用送了。”
他指着那四台车。
“去后勤找几把大锤过来。”
苏哲看了陆浩一眼。
“我全款买了，现在给我拿锤子砸了听个响。”
这句话一出。
整个展厅死一般寂静。
所有销售、顾客，连同那个还没溜到门口的孙总，全僵在原地。
陆浩倒吸一口凉气。
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八百万的新车，连轮胎都没下过地。
拿锤子砸了？
“苏……苏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苏哲目光平静。
“我不差这八百万。”
他扫了一眼地上捂着脸发抖的王思思。
“但我就想听听，狗眼看人低的代价，碎起来声音够不够响。”
陆浩咬紧牙关。
有钱人的脾气他见多了。
但这么疯的做派，他头一回见。
可顾客已经付了全款，车就是人家的私人财产。
“维修部！拿大锤过来！”陆浩扯着嗓子大吼。
不到一分钟。
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维修师傅跑进展厅。
肩上扛着一米多长的纯钢大锤。
他们看着那些崭新的豪车，手都在发抖。
平时他们只负责精细维修，哪干过这种活。
“砸！”陆浩一咬牙，指着那台迈巴赫。
“苏先生花钱听响，给我使劲砸！”
一个师傅深吸一口气，抡起大锤。
钢铁锤头带着风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狠狠砸在迈巴赫的挡风玻璃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防爆玻璃瞬间布满白色的蜘蛛网裂纹。
玻璃碴子崩飞出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另外两个师傅也动了。
大锤抡圆了砸在保时捷911的引擎盖上。
轰！
铝合金引擎盖当场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漆面破裂，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底漆。
砰！咔嚓！
迈巴赫的贯穿式尾灯被一锤敲碎。
红色的塑料外壳碎块溅了一地。
大锤砸在车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好几百万的工业艺术品，在几分钟内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废铁。
展厅里的噪音震耳欲聋。
孙总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被砸成废铁的车，脑门上的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他刚才居然在嘲讽这样一个能随便砸掉八百万听响的狠角色。
要是这锤子砸在自己头上……
孙总打了个寒颤。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门外冲，连小女友都顾不上要了。
王思思趴在地上。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弄脏了地砖。
听着那一声声砸车的巨响，她彻底崩溃了。
她知道，这不仅是砸车。
这是在砸她的饭碗，砸烂她在江州豪车圈的后路。
她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了。
“苏先生……我错了……我真的有眼无珠……”
她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抱苏哲的腿。
陆浩一脚踹在她肩膀上，把她踢开。
“滚远点！别脏了苏先生的鞋！”
苏哲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走到法拉利的展台前。
前台销售哆哆嗦嗦地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碳纤维盒子。
递到他面前。
苏哲打开盒子。
拿起那把红色的车钥匙。
金属质感很沉。
他按下解锁键。
滴滴两声。
红色的拉法闪烁了一下日间行车灯。
两侧的蝴蝶门缓缓向上扬起，像展开双翼的机械猛兽。
苏哲坐进驾驶室。
碳纤维的赛车桶椅紧紧包裹住他的后背。
鼻腔里全是高级小牛皮的味道。
他踩下刹车，按下方向盘上的红色启动按键。
轰——
V12自然吸气发动机瞬间被唤醒。
狂暴的声浪在展厅里炸开，直接盖过了那边砸车的闷响。
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连展厅的玻璃门都跟着产生了一丝共振。
苏哲拨动换挡拨片。
轻踩油门。
红色的拉法发出低沉的咆哮，缓缓驶出展台。
在所有人敬畏、震惊和恐惧的目光中。
轮胎碾过地上的玻璃碴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驶出星辉车行的大门。
汇入江州市刺眼的阳光中。
车窗降下。
车速提起来。
迎面吹来的热风把苏哲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倒。
V12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压盖了街道上的嘈杂车流声。
他单手握着碳纤维方向盘。
右手拿起手机。
点开通讯录。
找到林书雅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苏哲？”
林书雅的声音有些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哲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脚下轻点刹车。
拉法稳稳停在停止线后。
“书雅，下楼吧。”
苏哲看着后视镜里红色的车尾。
“我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