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大富捂着肚子，像一条搁浅的胖头鱼。
胃酸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
他张着嘴，倒抽着冷气。
刚才那一脚差点踹断他的肠子。
但那句“她欠的高利贷，我来还”，像一根带血的骨头。
瞬间砸晕了这条疯狗。
痛觉被贪婪硬生生压了下去。
王大富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两下。
“你……你说真的？”
他甚至顾不上擦嘴角的秽物，双手撑着地砖想爬起来。
脚下一软，又跪了回去。
“五百多万……你真替我还？”
苏哲低头看着他。
“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王大富喉结剧烈滚动，狂喜冲昏了头脑。
“好！好！大老板有钱，大老板阔气！”
他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
“只要你把钱还了，沈幼楚那个贱人，你带走！我绝不找麻烦！”
“不过有个条件。”苏哲开口打断他。
王大富动作一僵。
苏哲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物业经理和法务。
“张三。”他随口喊了一个法务的名字。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法务立刻上前一步。
“苏先生，我在。”
“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还有债务转让协议。”
苏哲指着地上的王大富。
“让他现在签字按手印。从今天起，沈幼楚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他以后敢纠缠，或者拿债务说事。”
“把他送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
法务推了一下眼镜。
“明白。五分钟内搞定。”
他打开公文包，掏出纸笔和印泥。
直接趴在走廊的窗台上快速写起来。
王大富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离婚？
他本来就是拿沈幼楚去抵债的。
现在有人当冤大头掏这五百多万，他求之不得。
至于面子，在命和钱面前算个屁。
就在这时，苏哲身后的装甲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轴转动。
门缝被拉大了。
沈幼楚站在门后。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起她单薄的真丝睡衣。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刚才门外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苏哲回头。
沈幼楚紧紧抓着门框，指甲在木质纹理上抠出一道白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吧嗒。吧嗒。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那座叫“恩情”的大山。
只能烂在那个叫王大富的泥潭里。
但现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把那座山搬开了。
林书雅站在沈幼楚身后。
她伸手揽住沈幼楚发抖的肩膀，轻轻拍着。
林书雅看着苏哲的背影。
心跳有些快。
这个高中时总穿旧校服的男生，现在身上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压迫感。
“苏……苏先生……”
沈幼楚嘴唇哆嗦着。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苏哲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还有脸颊上未消的指印。
“别哭了。”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去洗把脸。换身衣服。”
走廊另一边。
法务拿着两张写满字的文件走过来。
递到王大富面前。
“签字。按手印。”
王大富抓起笔，手抖得写歪了好几笔。
他咬破手指，在名字上重重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按完之后，他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苏哲。
“钱……”
苏哲连余光都没给他。
“滚去地下钱庄。钱会打到他们的账上。”
王大富如蒙大赦。
他双手撑着墙，艰难地爬起来。
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朝着电梯挪去。
连头都不敢回。
生怕苏哲反悔。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终于清净了。
物业经理叫来保洁，把地上的秽物清理干净。
苏哲关上大门。
回到客厅。
沈幼楚已经洗了脸。
换上了林书雅昨晚穿过的一件备用白T恤。
衣服有些大，刚好遮住她手臂上的青紫。
她低着头，站在茶几边。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苏先生……那五百万，我一定会还的。”
她捏着衣角。
“我去找工作，我可以打两份工，三份工……”
苏哲走到中岛台，倒了杯温水。
喝了一口。
“我不缺钱。”
他放下水杯。
“你先把脸上的伤养好，别的话以后再说。”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早上八点半。
“走吧，下楼吃早餐。”
三人乘坐VIP电梯下楼。
江景壹号是江州市最顶级的住宅区。
绿化极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青草味。
但小区外面，却是一条充满烟火气的老街。
苏哲带着两个女人，走到一个早餐摊前。
卖油条的胖大妈正从油锅里捞出金黄的油条。
热气蒸腾。
“老板，三碗豆浆，六根油条。”
苏哲抽开一张红色的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凳子腿有点瘸，在地砖上晃了一下。
他以前打工时，经常在这里解决早饭。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书雅和沈幼楚站在一旁。
两个女人，一个清冷绝尘，一个温婉柔弱。
虽然都素面朝天，甚至还带着几分憔悴。
但在这种苍蝇馆子一样的早餐摊前，依然像两只落入鸡群的白天鹅。
旁边吃包子的几个大叔，眼睛都看直了。
豆浆滴在裤裆上都没发现。
林书雅没嫌弃。
她从桌上的塑料筒里抽出几张餐巾纸。
细致地把油腻的折叠桌擦了两遍。
然后拉着沈幼楚坐下。
沈幼楚还有些局促。
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
大妈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豆浆过来。
“小伙子，艳福不浅啊。”大妈笑着打趣。
苏哲没接茬，掰开一根油条泡进豆浆里。
“趁热吃。”
林书雅咬了一小口油条。
她转头看着苏哲。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昨晚随手砸出十几个亿买楼。
今天早上又帮人还了五百万高利贷。
这种花钱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我说我是继承了家产，你信吗？”苏哲咬了一大口浸满豆浆的油条。
林书雅白了他一眼。
“不想说就算了。”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沈幼楚吃得很慢，眼眶一直红红的。
吃完饭，苏哲去付钱。
微信扫码，十二块五。
付完钱，他站在街边。
看着林书雅和沈幼楚站在树荫下等他。
两个极品美女，引得过路的私家车纷纷减速。
甚至有一辆本田因为看美女，差点追尾前面的公交车。
苏哲摸了摸下巴。
突然觉得有点违和。
他现在手里捏着十个亿的现金流。
名下有一整栋江景大平层。
但他出门，连个代步的工具都没有。
刚才带她们过来，居然是步行。
如果等下要去办点事，或者带她们出门，难道还要挤地铁打快车？
这太掉价了。
“你们先回去休息。”
苏哲走过去，交代了一句。
“书雅，你家公司的事不急，睡醒了再处理。幼楚，你脸上的伤别碰水。”
“你要去哪？”林书雅问。
“去买个代步工具。”
苏哲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绿灯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
“回去把门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钻进后排，关上车门。
出租车冒出一股黑烟，汇入车流。
江州市，南区。
这里有一座占地极广的玻璃幕墙建筑。
长乐星辉豪华名车展览中心。
江州最大的豪车销售地。
出租车在玻璃大门前停下。
计价器显示四十五块。
苏哲扫码付款，推门下车。
七月的阳光很烈。
他穿着昨晚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装，脚下是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
踩着干净得能反光的灰色地砖，走进自动旋转门。
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高级真皮和香氛混合的味道。
头顶巨大的水晶灯洒下冷光。
照亮了展厅中央停着的十几头机械野兽。
保时捷、迈凯伦、兰博基尼。
五颜六色的车漆反着刺眼的光。
苏哲目光扫过这些车，没作停留。
直接走向最深处的中心展台。
那里拉着一圈黑色的天鹅绒隔离带。
展台上，静静地趴着一辆红色的超级跑车。
低趴的车身，流线型的碳纤维套件。
法拉利LaFerrari。
俗称拉法。
那抹跃马红，在灯光下散发着令人血脉偾张的工业暴力美感。
苏哲停在隔离带外。
帆布鞋的橡胶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这车符合他的要求。
他刚抬起腿，准备跨过隔离带去看看内饰。
“喂，干什么的？”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侧面插进来。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苏哲转头。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销售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鞋跟敲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她脸上化着浓妆。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瞬间盖过了展厅的高级香氛。
女销售停在两步外。
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苏哲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洗旧的T恤，起球的运动裤，地摊货帆布鞋。
连个手提包都没有。
她眼底的轻蔑根本不加掩饰。
“退后点。”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退让线。
“这车一千五百万。”
“剐蹭掉一点漆，把你那两颗腰子割了都赔不起。”
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
“买不起就去外面看，别在这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