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中J委,第三监察室。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黑咖啡味。
钟小艾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材料。
这几天她根本没合过眼,把近三年全国反贪系统同类审讯事故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能救侯亮平的通关秘籍。
材料上用红笔圈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对比,主打一个数据不会骗人。
看来看去,没一个像侯亮平这样,直接顶格停职,甚至启动党纪检纪双重立案审查的。
裁量明显失衡。
她在申诉报告上重重敲下键盘,仿佛要把键盘敲碎。
“反贪办案环境恶劣,一线干部长期超负荷运转,偶发意外实属难免。
针对侯亮平同志的处置决定,存在主观情绪化、处罚过当之嫌……”
主打一个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们就没一点错吗?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带着余温的纸张。
她把申诉材料分装进几个文件袋,准备分别递交给最高检政治部和党组。
明面上的施压只是一部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U盘。
里面装着她动用私人关系,暗中收集的关于赵维明的一些线索。
“我就不信你赵维明是个浑身没缝的蛋。”
她把反贪局日常流程里的一些瑕疵,强行和赵维明的分管责任挂钩,准备凑成一份举报材料。
只要这些材料能递上去,不能把赵维明拉下马,也能让他脱层皮。
到时候侯亮平的案子自然有了回旋的余地。
想法挺丰满,可惜,她严重低估了对手的段位。
……
最高检,副检察长办公室。
赵维明靠在真皮椅背上,听着办公厅主任的汇报。
“赵检,钟主任那边动作不断,除了到处递申诉材料。
听说还在暗中打听咱们局里的一些日常台账,估计是想搞点大动作。”
这摆明了是想挖黑料反制,玩一手围魏救赵。
赵维明听完,忍不住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
“她想查,让她查。咱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眼神锐利如刀。
“去,通知人事方面。”
“把侯亮平当年从汉东调入最高检的原始人事档案,还有录用审批流程,全都给我调出来。”
办公厅主任愣了一下,脑子里疯狂头脑风暴。
“赵检,您的意思是……”
“查查底子。”
赵维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一个视纪律如无物的人,我不信他当年进京的手续是干干净净的。
既然她喜欢挖,那咱们就帮她挖个大的。”
指令下达,人事部门的动作快得仿佛开了倍速。
不到半天,一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就老老实实地摆在了赵维明的桌上。
当年遴选笔试面试成绩单赫然在目。
综合成绩第一名,叫张耀。
侯亮平只排第三。
但魔幻的是,最后进京的名额,却稳稳落在了侯亮平头上。
档案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张耀在考察期被群众举报存在作风问题,取消资格。
第二名因身体原因主动放弃。侯亮平含泪顺位递补。
这套说辞,也就骗骗外行人。
在体制内老油条眼里,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赵维明看着那份档案,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通知干部监督处,启动复核程序。”
“当年这笔旧账,给我翻出来重新算!
我倒要看看,这回旋镖最后能扎到谁身上!”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最高检的各个角落,吃瓜群众的热情瞬间被点燃。
“听说了没?侯亮平当年进京,是硬生生挤掉别人上来的!”
“张耀那是被莫须有的举报搞掉的,第二名是被谈话谈放弃的。
这事儿当年就有传言,没想到这瓜保熟啊!”
“难怪平时那么嚣张,一副人间清醒的做派,原来底子就不干净,纯纯的双标狗。”
原本反贪局里还有几个同情侯亮平,觉得处罚太重的老伙计,想着帮他说两句话。
这风声一出,集体静音,全闭嘴了。
抢了别人的前程,这在体制内可是动人蛋糕的大忌,缺了大德了。
谁还敢替这种人说话?
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钟小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直接破防。
咖啡泼在桌上,弄脏了刚打印出来的申诉材料,晕开一片污渍。
她根本顾不上擦,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赵维明这哪是反击,这是直接开大招釜底抽薪,要把侯亮平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一旦当年的遴选旧案被查实存在违规操作,侯亮平面临的就不只是停职审查。
她一路疯狂超车,把车开到了叔父钟明礼住的四合院。
钟明礼是体制内的老资格,门生故吏遍布京城,算是钟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钟小艾推开书房门,眼眶红着,声音带着哭腔。
“二叔,您得救救亮平!这回真要碎了!”
钟明礼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她进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
他放下报纸,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亮平的事,我听说了。
审讯室里死了人,这篓子捅得太大了,简直是作大死。”
钟小艾急忙把那份对比数据递过去,试图挽回局面。
“二叔,那是意外!赵维明非要往死里整他。
现在连当年进京的档案都翻出来了,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钟明礼没接那份材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小艾啊。”
老人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什么道理?”钟小艾愣住了。
“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钟明礼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向窗外。
“当年亮平怎么进的京,你心里没数吗?”
“平时没人查,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叫灵活变通。
现在人家捏住了把柄,一抓一个准,这就叫违规越位!”
钟小艾死死咬着牙,满脸不甘。
“可是二叔,赵维明摆明了是公报私仇,他这是借题发挥!”
“闭嘴!”
钟明礼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家按规矩办事,查档案、走程序,处处合规合法,哪一点是私仇?
这就是阳谋,你懂不懂!”
“你暗地里搞的那些搜集黑料的小动作,真以为能瞒过上面?
你以为你是高端玩家,其实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马上停手。”
“更不准打着我的旗号去到处求情!听懂没有?”
钟小艾彻底愣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二叔,您不管亮平了?您要眼睁睁看着他完蛋?”
钟明礼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与决绝。
“管不了,也没法管。”
“惹急了赵维明,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钟小艾无力地靠着门框,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以为自己手里握着王炸,准备给对方来个降维打击,没想到小丑竟是她自己。
在绝对的规则与阳谋面前,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手段,简直一触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