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高检，六楼，二号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台灯亮着。
长桌正中央，几份红头文件摆放整齐。
一场由赵维明牵头的D组紧急会议，已经开始。
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坐在席位上，脸色有些为难。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片沉闷。
“赵检。”
“侯亮平是咱们反贪系统的骨干，查办的大案要案不少，劳苦功高。”
“这次的事情，虽然办案急躁，突破了规矩，但他的初衷也是为了办案。”
秦思远的话语里带着商量的意味。
“直接定性为重大责任事故，这个处罚，是不是太重了点？”
“你看，能不能酌情按工作过失，从轻处理？”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有了些响应。
“是啊，秦局说得对，亮平同志一向是拼命三郎。”
“这个案子确实棘手，他也是想尽快打开局面。”
“年轻人嘛，办案心切，总想着尽快突破，可以理解。”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看还是应该以教育为主。”
在场的几名厅局级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起来。
有的是念着侯亮平过去的功绩，有的是顾忌他背后的人情。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用“初心为公”、“履职辛苦”这些理由，把事情往小了化。
主位侧席，端坐着的赵维明，听着这些话，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手。
将面前一沓厚厚的材料，拿了起来。
时间线核查报告，现场情况汇总资料。
然后，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啪！”
纸张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发出的脆响，让所有的议论都停了。
“过失？”
赵维明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那道视线锐利得让人不敢对视。
“这根本就不是工作过失。”
“这是特权思想在作祟，是无视程序、漠视生命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身为司法办案人员，手里握着执法权，却对法律没有半点敬畏。”
“打着反腐为公的旗号，就可以肆意突破规则？”
“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行为践踏的，不只是办案纪律！”
“更是国家司法的公信力！”
“是老百姓对我们这支队伍的信任！”
赵维明条理清晰，言辞严明。
“依据《人民J察院办案工作规则》，传唤、拘传，必须持有院领导签发的传唤证或拘传证。”
“本次审讯，手续后补，属于典型的违规拘禁审讯，程序严重违法！”
“依据《D政干部纪律处分条例》，还有《J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
“超时限进行疲劳审讯，剥夺涉案人员获得基本救治的权利，属于顶格的严重失职渎职！”
他每说一条，秦思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毕竟，侯亮平那些后补的手续文件都是他签的。
而那些刚才还在求情的干部，也一个个低下了头。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会议室，此刻落针可闻。
赵维明说完，对身旁的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
“播放现场监控录像。”
会议室前方的幕布亮了起来。
审讯室里的画面，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里，侯亮平的样子，他们再熟悉不过。
但此刻，那种熟悉变得陌生，甚至让人有些发怵。
他步步紧逼，言语狂妄。
办案人员的提醒，他置若罔闻。
嫌疑人捂着胸口，满头大汗，他视而不见。
那种高压逼供，肆意妄为的模样，被镜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画面没有声音。
但侯亮平揪住老周衣领时，那种凶狠的表情，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冲击力。
老周倒地后，他用脚去踢的那个动作，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幕布暗了下去。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想为侯亮平开脱的干部们，现在一个个额头上冒着细汗，脸颊涨红。
没有人再敢开口说一个字。
赵维明在这个时候，再次发问，直击要害。
“一桩流程严重违规的审讯，为什么能够层层放行，无人叫停？”
他的问题，让在场所有反贪局的干部都坐不住了。
“这足以说明，我们反贪系统的日常纪律管理，形同虚设！”
“监督机制，完全缺位！”
“今天是涉案人员意外身亡，谁能保证，明天就不会出现执法犯法，搞出冤假错案！”
“这个漏洞，今天，现在，必须给我彻底堵死！”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赵维明。
他身上那股铁腕执纪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赵维明不再多言，开始雷厉风行地下达一系列指令。
“全面封存本案所有卷宗、审讯监控、值班台账、审批记录。”
“专人专岗保管，全程留痕，严防任何人篡改、隐匿、销毁证据。”
“即刻成立院级独立专项调查组，闭环核查全部办案流程与纪律问题。”
“对侯亮平作出顶格初步处置。”
“停职待查，调离一线办案岗位。”
“正式启动D纪检纪立案审查程序。”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果决，不留任何余地。
秦思远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求情也没用了。
赵维明这是要拿侯亮平，来给整个反贪系统敲响警钟。
“现在，就D组专项处置决议，进行表决。”
……
决议，过半数通过。
会议结束。
赵维明没有片刻停留，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步履沉稳，制服笔挺，径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在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办公厅秘书处值守干部敲门进来，压低声音汇报。
“赵检，中J委的钟小艾主任来了。”
“她说要见您。”
值守干部的表情有些紧张，怕是来者不善。
赵维明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来得正好，让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