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住手!”
老支书王有根那瘦小的身板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扯着嗓子一声大吼。
声音虽然沙哑,可在场几百号人全听得真真亮亮的。
他往棺材前头一站,花白的头发在风里头乱颤,脸上的褶子里头全是怒气:
“放了白雪!光天化日之下埋活人,你们刘家庄还有没有王法了!”
白雪她娘也在人群里头,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早就哭哑了,一看见棺材里头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闺女,当场就崩溃了,嘶吼着扑上去!
“雪儿!我的雪儿!”
可她还没冲到棺材跟前,就让两个刘家庄的壮汉一把给挡住了。
那俩汉子跟两堵墙似的,白雪她娘撞上去,自己弹了回来,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时候,人群里头走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脸上两撇八字胡,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劲儿。
这人正是刘强的爹——刘能。
刘能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到老支书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春水村的王支书啊。”
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里头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弄。
“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白雪嫁到了我们刘家,生是我刘家的人,死是我刘家的鬼,咋处置她,是我们刘家的事,跟你王支书有啥关系?你管得着吗?”
老支书一听这话,气得花白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把腰杆子一挺,虽然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可那气势一点不输人。
“放你娘的臭狗屁!”
老支书指着刘能的鼻子骂道,唾沫星子都喷到对方脸上了。
“白雪是春水村的人,一天是,一辈子都是!你们搞这狗屁阴婚,要埋活人,我今天管定了!快放人!”
刘大能耐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脸上那股假笑一下子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张阴沉沉的冷脸。
“王有根,娘的!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他后退两步,一挥手。
哗啦一下子,刘家庄那边几百号人全围了上来,把春水村这几十号老弱妇孺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大奎扫了一眼,刘家庄来的这些,全是年轻壮劳力,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头抄着锄头、铁锹、扁担,眼睛里都带着不善。
少说也有二三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坟地围了个严实。
再看春水村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十个人。
除了赵小亮和两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三个老头子,剩下的清一色全是娘们儿!
就算这帮老娘们儿再泼辣,真动起手来,面对刘家庄这二三百号壮汉,跟鸡蛋碰石头有啥区别?
差距太悬殊了,悬殊得让人心里头直发凉。
春水村这边有几个胆小的,一看这阵仗,吓得腿肚子都软了,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锄头都拿不稳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刘能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得意劲儿就甭提了。
他嘴角一咧,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头带着十足的轻蔑和不屑。
“都滚回你们春水村去吧!一帮子老弱病残,还敢上我们刘家庄来撒野?”
他抬起手,食指朝老支书的胸口戳了戳,语气里头全是威胁。
“王有根,我刚死了儿子,我劝你别惹我发火,你要是识相,带着你这帮虾兵蟹将赶紧滚蛋,我就当啥事没发生过,你要是不识相——”
他扫了一眼春水村那帮人,眼神里头满是不屑和冷意。
“我连你们一块打!”
这话一出,刘家庄那边的人全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得很,跟一群乌鸦在头顶上呱呱叫似的。
老支书站在那儿,纹丝没动。
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一双老眼里头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亮得吓人。
“刘大能耐,我可不是吓大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却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今天,必须放人!”
说完,他一弯腰,迈开两条老腿,径直朝棺材走去,蹲下身子,伸手就去解白雪身上的绳子。
刘能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就往老支书胸口猛推了一把:“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
老支书毕竟六十多岁的人了,瘦得皮包骨头,这一推,整个人就往后倒去,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后脑勺着地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
一道身影闪了过去。
太快了,快得在场几百号人里头,没有一个人看清那身影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刮过,王大奎就已经到了老支书身后。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老支书的背,那只手跟一扇门板似的,老支书整个人靠在他胳膊上,纹丝没动。
“有根叔,你站稳了。”
王大奎把老支书扶稳了,等他两只脚都站踏实了,才松开手。
王大奎转过身来,脸上啥表情都没有,那张古铜色的黑脸在正午的日头底下跟铁铸的一样,看不出喜怒。
他二话没说!径直走到刘能跟前。
然后,照着刘能的肚子,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快得谁都没看清。
“砰”的一声闷响,跟砸了一麻袋粮食似的。
刘能“嗷”地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直接飞了起来,双脚离地,身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像一只被人踹飞的老母猪,直直地朝那口黑漆棺材栽了进去。
“咣当!”
他一屁股摔进了棺材里头,正好跟里头躺着的刘强来了个脸对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大奎那一脚的巧劲儿,刘能正好砸在了刘强尸身的关节上!
那尸体的上半身竟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刘强那张煞白煞白的脸,一下子就跟刘能来了个面对面,鼻子尖都快碰上了。
刘强脸上的黄纸掉了下来,露出那双死鱼一样半睁着的眼睛,正正好好对着他爹的脸。
“妈呀——!”
刘能吓得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动静的惨叫。
那张老脸刷地一下白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连滚带爬地从棺材里往外翻,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跟一只让开水烫了的王八似的,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了。
坟地上几百号人,全让这一幕给震住了。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瞪大了眼珠子,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有胆小的让刘强那尸身突然坐起来给吓得不轻,当场就往后缩了好几步。
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摔在地上,浑身哆嗦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脸上的惊恐还没退,又涌上了一股子涨红了的羞怒。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刘家庄那是横着走的人物,啥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王大奎,那张脸扭曲得都快变形了!
“把这小子……把这小子给我狠狠揍!往死里揍!”
话音一落,刘家庄的人群里就站出来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一出来,春水村这边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五条大汉,个头全在一米八以上,膀大腰圆,站在那里跟五座铁塔似的。
大粗胳膊大粗腿,脖子比一般人的大腿都粗,拳头攥起来跟大号铁锤似的。
最吓人的是,这五个人走出来的气势,稳,沉,带着一股子练家子才有的狠劲儿。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跟夯土似的,咚咚响。
为首那个,身高恐怕得有一米八五,比王大奎矮不了多少。
光头,脑袋顶上剃得锃亮,脸上横肉一条一条的,太阳穴高高鼓起,一双三角眼里头寒光四射。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头全是惧意。
“坏了!是刘能的五个侄子,刘家五虎!”
“刘家五虎?就是传说中那五个天生神力、一个能打十个的?”
“完了完了……这下大奎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