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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打发了马癞子那几个混混,我心里那股邪火是泄了,但身上却沾了些打斗的痕迹。

袖子被瘦猴的铁锹刮破了一道口子,胳膊上也有点擦伤,火辣辣地疼。

我沿着河边往家走,脚步比来的时候沉稳多了。

刚才那一架,虽然是小打小闹,却让我找回了一点男人的血性。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学生,我是桃花村的村长,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得保护嫂子,保护这个家。

想到嫂子,我心里又是一阵发热。

我摸了摸被刮破的袖子,心想这下回去可瞒不住了,她那眼睛尖着呢,肯定又要唠叨半天。

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非但不烦,反而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我推开院门,屋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下,嫂子秦雪梅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低着头,好像在缝补什么东西。

听到我进门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先是一喜,随即就皱起了眉头。

“你这孩子,跑哪儿野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她站起身,一边数落我,一边习惯性地想过来帮我拍拍身上的土。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那条被刮破的袖子上,还有胳膊上渗出的一点血丝。

“大壮,你这……这是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嫂子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声音都带着颤。

她快步走到我跟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破了的袖子往上撩。

“没……没事,嫂子,就是晚上路黑,不小心在树上刮了一下。”我心虚地编着瞎话。我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我为了她跟马癞子那帮人动手。

“刮一下能刮成这样?你糊弄谁呢!”嫂子根本不信,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是不是马癞子那帮畜生?他们是不是又回来找你麻烦了?你跟嫂子说,嫂子明天抄菜刀去他们家!”

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气的样子,我心里又暖又愧。

我赶紧反手握住她抓着我胳膊的手,那手有点凉,但很软。

“真不是,嫂子,你别瞎想。”我柔声安慰她,“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他们欺负了?就是自己不小心。你看,就破了点皮,不碍事。”

我的手掌很大,正好能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微汗,还有那细腻的皮肤。

嫂子的手常年干活,指节上有些薄茧,但手心却是软的。

她被我这么一握,好像也愣住了,忘了把手抽回去,只是抬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眼里的焦急和关心都快溢出来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那张俊俏的脸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离我很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兰花香,还有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喷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刚才打架都没这么紧张。

“你……你先放手。”嫂子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终于反应过来,轻轻地挣了一下。

我如梦初醒,赶紧松开手,感觉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

“你坐着别动!”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进了里屋,很快就拿了个小药箱出来。那是我们家里的土药箱,里面装着一些红药水、纱布和治跌打损伤的药酒。

她让我坐在板凳上,自己则蹲在我面前,拧开药酒的瓶盖,用棉签蘸了,小心翼翼地在我胳膊。

“嘶……”

药酒一沾到伤口,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也得忍着!”嫂子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村长,怎么还跟个野孩子似的,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这要是伤着骨头了可怎么办?”

她一边给我擦药,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我。

她的头离我的膝盖很近,我一低头,就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还有那白皙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像一段温润的玉。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她因为蹲着而绷紧的衣领下,那若隐若现的迷人沟壑……

我赶紧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再看,心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这是我嫂子!

可越是这样,我身体的反应就越是诚实。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发僵,发硬。

“好了。”嫂子终于给我处理好了伤口,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我躲闪的目光。

“你这孩子,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她说着,就伸出手,想来摸我的额头。

“没!没有!”我吓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跟她拉开距离,“嫂子,我……我就是有点热。我再去河边吹吹风!”

说完,我感觉自己又快要控制不住了,转身就想往外跑。

“哎,你这孩子……”嫂子在后面无奈地喊道。

我不敢回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又跑出了院子。

这次我不敢再去河边了,我怕再待下去,我真会变成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

我沿着村里的小路瞎转悠,想让脑子里的浆糊沉淀一下。

走着走着,我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破败的小屋里,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灯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地方我认识,是村里废弃了好多年的卫生所。

自从老村医十年前去世后,那里就一直空着,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大晚上的怎么会亮灯?

难道是马癞子那帮人不死心,躲在那儿商量着怎么报复我?还是说……村里进了贼?

我心里起了警惕,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摸了过去。

那间屋子破得不行,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半,门也是歪歪扭扭的。

我凑到窗户边,透过玻璃的破洞往里瞧。

只见屋子正中央,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背对着我,费力地想把一张倒在地上的破桌子扶起来。

那是个很纤瘦的背影,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她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试了好几次,那桌子太沉,她都扶不起来,急得她直跺脚,然后就捂着嘴,低低地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这肯定不是马癞子他们。我心里松了口气,但疑惑更重了。这大半夜的,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废弃的卫生所里干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问问。

我一个村长,村里来了陌生人,我总得搞清楚状况。

我绕到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那扇破门。

“咚,咚,咚。”

屋里的咳嗽声和响动立刻就停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警惕的女声从里面传了出来:“谁?”

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山里的泉水,很好听,但没什么温度。

“你好,我是这个村的村长,王大壮。”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点,“我看到这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你是什么人?需要帮忙吗?”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清秀的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灯光,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的脸。

她不像秋菊嫂子那样丰满妖娆,也不像张红杏那样清纯柔弱,更不像我嫂子那样明艳大气。

她很白,是一种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五官很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藏在一副黑框眼镜后面,显得又大又亮,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和疏离。

她的嘴唇很薄,此刻正紧紧地抿着,似乎对我很不信任。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就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边上的雪莲,干净,孤傲,又带着一丝脆弱。

“村长?”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的怀疑并没有减少。

“对,新来的。”我冲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你这是……?”

也许是我村长的身份起了作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拉开了一些。

“我是新来的卫生员,苏晴。今天下午刚到,县卫生局派我来的。”她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声音还是冷冷的。

新来的卫生员?

我愣住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村终于又有医生了!

但随即我就皱起了眉头,镇上和村委会都没人通知我啊。

“今天下午到的?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也没人安排你?”我问道。

“送我来的人说,通知了村里。他们把我送到村口,指了指这间屋子,说是卫生所,然后就走了。”苏晴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无奈。

我一听,火气就上来了。

这他妈办的叫什么事!

把一个姑娘家,大老远地送到我们这穷山沟,就扔在一个破屋子门口,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摆明了是有人在中间搞鬼,或者根本就没把我们桃花村当回事!

“实在对不起,苏医生,这是我们村里的工作没做到位。”我诚恳地道歉,“你吃饭了吗?晚上住哪儿?”

“没吃。”她摇了摇头,指了指这间破屋子,“大概……就住这儿吧。”

我顺着她的手指往屋里看,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屋里除了一张破桌子,几把烂椅子,就是满地的灰尘和蜘蛛网。

角落里那张所谓的“床”,就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上面连张席子都没有。

让这么一个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姑娘睡在这种地方,我王大壮的脸往哪儿搁?

我这个村长还当个屁!

“不行!这地方不能住人!”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帮你收拾一下!”

说完,我不等她反对,直接就迈进了屋里。

“哎,你……”苏晴似乎想阻止我,但我已经走到了那张倒地的桌子前。

我弯下腰,双手一使劲,就把那张她怎么也扶不起来的实木桌子给轻松地抬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苏晴站在门口,看着我,眼镜后面的那双大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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