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上八点,陈锋回到家里。
父亲陈国栋今天从工地回来,坐在客厅旧沙发上,指间夹着半截烟。
他把安全帽放在脚边,掌心压着烟盒,指节上沾着水泥灰。
陈国栋抬头扫到陈锋进门,把烟按进烟灰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问道。
“过来坐,你妈跟我说了,你要考国防科技大学?”
陈锋放下书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道。
“嗯,我已经查过了,国防科技大学不只是学习成绩要好,体能。
纪律和心理要求也都很高,我知道自己现在差得远,但我会按标准去练!”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学校?军校!进去就是当兵!毕业以后也要接受部队管理。
不是你想学就学。
想走就走!”
“我知道。”
“你那身体,当什么兵?跑两步就喘!你连最基本的体测都未必能过。
别把一时冲动当成志向!”
“我在练,而且我不是凭冲动做决定,我会记录每天的训练成绩,用结果证明自己。”
“练什么练?你老老实实考个医科大学,出来当个大夫,医生稳定。
收入也不差,至少不用把命交给别人安排!”
“爸…”
“你听我说完!我在工地干了二十年,吃的就是没文化的亏,你现在成绩好。
这是你最稳的路,别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你好不容易学习好,别把路走窄了。
军校听着光荣,可里面的苦不是跑几天步就能扛过去的!”
陈锋把要出口的话压住,手指在裤缝上扣了一下。
他扫过陈国栋脚边的安全帽,又扫过茶几上的烟灰,把父亲那几句话记了下来。
前世,他也把医科书翻到深夜,按父亲的安排往前走。
三年后,战争爆发。
他提交入伍申请,跟着部队上战场,一步步站到特战教官的位置。
训练记录,伤病报告和阵亡名单塞满抽屉,那些东西本来可以少很多。
所以这一次,他要先把身体练起来。
陈锋抬手压住书包带,开口道。
“爸,你让我试一百天,一百天内。
我把训练计划,体测成绩和学习安排都记清楚,不靠几句保证糊弄你!”
“一百天?”
“一百天后如果体测没过,我就老老实实考医科大,要是通过了,也请你按约定支持我!”
陈国栋拿起烟盒,又把烟盒放回茶几,屈指敲了敲桌面问道。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要是过了呢?”
“过了你就让我去。”
陈国栋转了转手里的打火机,又把打火机扣在掌心问道。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能不能通过,看成绩。
该不该去,也看这一百天的结果!”
“你要是把自己练伤了,或者因为训练耽误学习,别说一百天,明天就给我停下来!”
“可以,训练不能影响学习,身体也不能靠蛮干,我会自己承担安排不当的后果。”
陈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问道。
“你妈说你这几天又是跑步又是吃药膳的,花了多少钱?”
“药材四十,食材一天十二块八。”
“一个月就是四百多,加上药材…”
“我存折里有一千三,够用两个月。”
“剩下的呢?”
“我做家教,年级第一,教初中生没问题,而且我会先安排好学习,不会拿成绩去赌。”
“你?”
“年级第一,教初中生没问题。”
陈国栋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往陈锋面前推了推道。
“这个月的工钱,两千,你拿一千去。”
“不用,我…”
“拿着,训练和吃饭都要花钱,别为了省钱把身体拖垮!”
陈国栋把信封又推回去,指尖压在封口上道。
“但有个条件。”
“什么?”
“要是体测没过,乖乖考医科大,以后不许再提当兵的事,你答应过的事,必须做到!”
陈锋拿起信封,塞进书包夹层道。
“成交。”
陈国栋收起烟盒,转身进了卧室。
王秀兰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扫了一眼茶几问道。
“你爸给你钱了?”
“一千。”
“他嘴上说不让,心里还是拗不过你,你也别只顾着训练。
家里能帮你的不多,但你爸既然给了钱,就说明他愿意看你试一次!”
陈锋把信封收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黑趴在角落里,后腿避开地面,伤口边缘结了痂。
陈锋蹲到小黑旁边,掀开纱布查看伤口,抬手压住纱布边道。
“恢复得不错,再养几天,你就能跟着我活动了。”
他从床底下拖出白天从废品站带回来的旧帆布和铁丝。
把裁好的帆布摊在地上,沿着三边穿针引线。
用尼龙绳收紧,接着把从操场带回来的一袋沙土倒进去。
又塞了一些碎布条进去做缓冲。
然后把口子缝死,用铁丝在顶部做了一个挂环。
提起挂环掂了掂,一个简易的沙袋就做好了。
把沙袋放到旧秤上压了一下,指针停在三十五斤附近。
看到这,他找了一根粗铁管,横在房间门框上方。
用铁丝把沙袋挂上去,伸手往下拉了两次。
老式木门框没有松动,铁管也没有滑移。
他站在沙袋前,双脚前后分开,拳架抬起。
然后出拳。
右直拳,左摆拳,右勾拳。
三拳落在同一片帆布上,拳路没有乱。
沙袋只向后退了半掌,又摆了回来。
前世他的拳力可以一拳打碎三厘米厚的木板。
现在这具身体,拳面落上去,只在帆布上压出一小块凹痕。
但没关系,力量是可以练的。
技术还在,肌肉记忆还在。
只要把身体的基础打好,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他又打了几组组合拳,然后开始练肘击和膝撞。
他按近身格斗的顺序,把直拳,肘击,膝撞一组组接上。
在战场上,子弹打光了的时候,拳头和肘膝就是最后的武器。
练了二十分钟,他停下来擦汗。
小黑从角落抬起头,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陈锋把毛巾搭在肩上,指了指它道。
“看什么看,以后你也得练,先把伤养好,再学着跟我跑步,别想一直吃白饭!”
他给小黑换了药,又倒了点水。
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物理,化学,数学,三门主科轮着来。
前世的特战教官需要掌握弹道学,爆破学,电子对抗等专业知识。
这些科目的基础,都在高中课本里。
他翻完例题,在草稿纸上连写三套解法。
但他还是认真做完每一道题。
十一点,他合上课本,关掉台灯。
关灯前,他把训练本摊在床边,列出今天的信息。
晨跑五公里,四十二分钟。
引体向上,零个。
沙袋击打,二十分钟。
基础力量训练,三组俯卧撑,每组八个。
陈锋在训练本下方补了一句吐槽:现在这信息,进新兵连也是倒数。
别急着拿特战教官四个字糊弄自己。
他把昨天的信息翻出来,对照了一遍,今天的每一项都往前挪了一点。
引体向上虽然零个,但他的手指已经能挂在杠上五秒了。
他在五秒下面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上握力恢复。
俯卧撑从昨天的每组六个提升到了八个。
他把八个圈起来,在旁边写下明天目标:九个。
第二天凌晨五点,闹钟在床头震了两下。
陈锋翻身下床,换上跑鞋。
他推开门,楼道感应灯跟着亮起,窗外路灯还没有熄。
但今天,他多了一个目标。
他要去废弃操场,把训练场彻底收拾出来。
来到操场,东侧教学楼的灯牌自动熄了一排。
他从围挡缺口钻进去,脚步停在单杠前。
有人在他昨天搭的单杠上挂了一根绳子。
陈锋伸手捻了捻绳面,绳皮没有磨损,不是他留下的。
陈锋绕着单杠走了一圈。
他拽住绳头往下一压,尼龙绳没有变形,承重至少两百斤。
他把结扣翻过来,接口压得标准,是双套结。
这是攀岩和搜救中常用的绳结技术。
普通人不会用这种结。
他蹲下来检查地面。
鞋印只有一组,他用手掌比了比,约四十二码,纹路是军靴底。
昨天那个在教学楼下出现的陌生男人,也来了这里?
陈锋站起来,把绳子收好。
他把绳子塞进背包,转身沿跑道开跑。
他边跑边把线索排成两列。
学校里出现军人,废弃操场被人探访过。
两条线索先放在一起,暂时不下结论。
但不管怎样,他需要加快训练进度。
如果有人在关注他,那就说明他的某些行为已经引起了注意。
跑完十圈,他走到看台下面。
旧衣服空着,水碗旁没有狗影。
陈锋停住脚步,俯身扫过看台下方,开口喊道。
“小黑?”
看台下方没有动静,旧衣服也没被顶起。
他检查了小黑平时睡觉的地方,旧衣服还在,水碗也还在。
水碗旁的泥点一路拖到东墙缺口。
东边围墙缺口外,一截黑尾巴从墙角晃了一下。
那截尾巴在围墙外停了一下,又往巷子里缩。
陈锋快步走过去。
围墙缺口连着旁边小巷,他侧身钻了出去。
巷子尽头,小黑蹲在地上,前爪按着地面。
它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穿旧军装的老头抬手挡住小黑,转向陈锋问道。
“这狗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