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
会所门口安静下来。
她当然不是拿不出一笔医药费。
可陆母的治疗并非普通住院。
国外专家、长期用药、后续康复，每一项费用都不低，更不是一次拿出几十万就能解决。
姜明月先前替陆家联系的医疗团队，在国外同样属于顶尖水平。
一旦接下这笔费用，就意味着后面每一个疗程都不能中断。
苏晴如今还没有真正进入苏氏核心，手里能动用的资金有限。
她若开口答应，接下来的压力可想而知。
陆景川察觉到她的为难，脸色更加难看，“这是我家的事。”
他侧身挡在苏晴面前，语气冷硬，“不需要任何人承担。”
姜明月听完，反倒点了点头，“这话终于说对了。”
陆景川皱眉看她。
姜明月语气平静，“陆阿姨是你的母亲。”
“你是成年人，治疗费本来就应该由你自己想办法。”
“而不是一边说不需要我的帮助，一边要求我继续替你付钱。”
陆景川下颌绷紧，“我没有要求你。”
“那你今天追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姜明月问得直接，“单纯过来通知我，你不需要这笔钱？”
陆景川被问得说不出话。
苏晴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姜小姐，景川只是担心陆阿姨的治疗中断。”
“你家境好，这笔费用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
“既然都帮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能等疗程结束再停？”
姜明月看着她，眼神多了几分意味，“苏小姐，你这个逻辑很有意思。”
苏晴微微皱眉。
姜明月继续说道：“因为我有钱，所以就该替别人养母亲？”
“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代表谁都能来替我决定怎么花？”
苏晴脸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个意思。”姜明月抬手拢了拢耳边的长发。
“我愿意帮，是情分。”
“不愿意继续，是我的权利。”
“我家的钱再多，也不是谁家里困难，就自动拥有使用权。”
苏晴被说得无从反驳。
她原本只是心疼陆景川，没考虑那么多。
顾沉舟站在旁边，语气淡淡地接过话，“之前产生的治疗费用，明月不会追回，国外专家和医疗渠道同样可以继续保留。”
陆景川抬眼看向他。
顾沉舟神色平静，“但接下来的费用，你自己承担。”
“或者，也可以由真正关心你的人承担。”
这句话落下，苏晴的脸色出现细微变化。
陆景川同样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他不愿意继续接受姜明月的钱。
苏晴若真心疼他，便可以承担后续费用。
选择摆在两人面前。
谁都无法再把责任推回姜明月身上。
陆景川沉默几秒，冷声说道：“不用。”
“我母亲的治疗费，我自己解决。”
苏晴立刻看向他，“景川，后续费用不是小数目。”
“我可以先拿一部分出来。”
“不需要。”陆景川拒绝得干脆，“这是我的事。”
苏晴眉间多了几分担忧，“可你现在的收入……”
“我会想办法。”陆景川不愿再谈，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自尊。
苏晴看出他不想接受自己的钱，只能暂时闭嘴。
姜明月没有继续刺激他。
她转头看向助理，“把目前产生的所有费用结清。”
“国外医生的联系方式、后续治疗计划和账单整理好，全部交给陆景川。”
助理点头，“明白。”
姜明月重新看向陆景川，“从今天起，陆阿姨的治疗由你自己负责。”
“我不会再干涉。”
陆景川盯着她。
过去，姜明月总喜欢插手他的生活。
工作、母亲、妹妹，几乎每件事都替他安排妥当。
他曾无数次告诉她，不需要。
可当姜明月真的收回所有帮助时，陆景川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反倒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脱离了掌控。
陆景川压下那点不适，“姜明月，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绝。”
姜明月挑眉，“绝吗？我只是把本就不属于我的责任，还给你。”
陆景川冷冷看了顾沉舟一眼，“你现在做这些，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不在乎我。”
“你以为跟顾沉舟订婚，再当着我的面故意亲近，就能让我后悔？”
顾沉舟眼神淡了下来。
姜明月却忍不住笑出声，“陆景川，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陆景川脸色发沉。
姜明月挽住顾沉舟的手臂，“我和自己老公亲近，还需要演给你看？”
“再说，我为什么要让你后悔？”
“你后不后悔，能给我带来什么实际收益？”
陆景川被她问得脸色难看。
姜明月懒得再与他浪费时间。
“项目的事，按公司流程。”
“治疗费的事，到此为止。”
“以后没有必要，别再因为私人问题来找我，我怕我老公误会。”
说完，她挽着顾沉舟转身离开。
陆景川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苏晴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她想问后续治疗费用怎么办。
可看着陆景川紧绷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走出一段距离后，姜明月才松开顾沉舟的手臂，“终于清静了。”
顾沉舟侧头看她，“解气吗？”
“还行。”
姜明月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讲道理有点累。”
顾沉舟替她拉开车门，“下次不用讲那么多。”
“那怎么办？”姜明月问。
“让律师讲。”顾沉舟回应。
姜明月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点头，“有道理，专业的事，确实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两人坐进车里。
司机启动车子，平稳驶离会所。
姜明月靠在座椅里，心情放松下来。
原书里，姜明月一辈子都在围着陆景川转。
送钱、送项目、送资源。
最后不但没有得到一句感谢，还成了破坏陆景川和苏晴感情的恶毒女配。
如今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全部扔回去，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顾沉舟忽然开口，“刚才当着陆景川的面，你说了我不少优点。”
姜明月侧头看他，“怎么，顾总觉得夸少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顾沉舟靠在座椅里，语气带着几分故意，“除了有钱、有颜、八块腹肌，我还有没有别的优点？”
姜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
顾沉舟任由她打量，等着答案。
过了几秒，姜明月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有。”
顾沉舟眉梢微扬，“什么？”
姜明月靠近他，语气带着笑意，“你不用我追，不用我哄，也不用我花钱养。”
顾沉舟低头看她。
姜明月抬起眼，目光明亮。
“最重要的是……”
姜明月抬起手，伸向顾沉舟，轻轻托起他的下巴，“你本来就是我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沉舟眼底的笑意慢慢深了，“这个答案不错。”
“只是不错？”姜明月挑眉。
顾沉舟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很喜欢。”
姜明月靠在他胸口，满意地弯起唇角。
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顾沉舟低头问道：“现在去看游艇？”
“当然。”姜明月想起昨天列下的遗憾清单，心情更好，“先看游艇，再订旅行路线。”
“这次不赶行程，不看预算，喜欢哪里就多住几天。”
顾沉舟应了一声，“都听你的。”
姜明月刚准备研究游艇资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姜明川。
她接通电话，“哥？”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后，姜明川严肃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儿？”
姜明月听出他的语气不对，“车上。”
“准备去哪儿？”
“看游艇。”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
姜明月皱眉，“家里出事了？”
“家里没事。”
姜明川停顿片刻，“你先回来一趟。”
“为什么？”姜明月不解。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
姜明月坐直身体，“很严重？”
“相当严重。”姜明川语气凝重，“关系到你的人身安全和精神状态。”
姜明月神情跟着认真起来。
她刚要继续追问，便听见电话那边有人低声说道：“姜总，律师和医生都到了，安保人员还在楼下等。”
姜明月听得一头雾水，“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姜明川压低声音，“我看了你昨天订婚宴的视频，你主动挽顾沉舟，还替他整理领带。”
姜明月更不明白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姜明川语气沉重，“你以前看见顾沉舟，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
“现在突然对他这么好，怎么可能没问题？”
姜明月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沉舟。
顾沉舟同样听见了电话里的内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多了一丝无奈。
姜明月问道：“所以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顾沉舟对你用了不正当手段。”
姜明川一字一句说道：“或者掌握了你的把柄，逼你配合他演戏。”
姜明月沉默。
姜明川继续说道：“我已经找了律师、医生和安保人员。”
“只要你开口，哥马上帮你解决。”
姜明月揉了揉眉心。
自家这个哥哥，护妹是真的。
脑补能力强，同样是真的。
“哥，我没被威胁。”姜明月表态。
“你不用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话。”姜明月的语气愈发无奈。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维护他。”姜明川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
“明月，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姜明月看向顾沉舟，“有。”
姜明川立刻压低声音，“是不是顾沉舟？”
“是。”
电话那边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姜明川小心提醒道：“你要是被他威胁了，不方便明说，就咳嗽两声。”
姜明月看着顾沉舟。
顾沉舟同样看着她。
两人对视几秒。
姜明月忽然起了逗哥哥的心思。
她将手机拿近一点。
“咳。”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