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会所门口，气氛安静了几秒。
陆景川站在台阶下，视线落在姜明月挽着顾沉舟的手上，脸色比刚才更沉。
过去，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姜明月便会主动解释。
哪怕错不在她，她也会想办法哄他。
可现在，姜明月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陆景川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烦躁。
他压下情绪，再次问道：“你为什么把我的项目撤了？”
姜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周围。
会所门口站着几名工作人员，远处还有客人进出。
陆景川来得急，声音又不算小，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姜明月松开顾沉舟的手臂，站直身体，“姜氏的项目，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陆景川皱眉，“那个项目从半个月前就交给我负责，团队也是我亲自组建的。”
“现在进行到一半，你一句话就换掉负责人，难道不是在公报私仇？”
姜明月听完，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自己只是负责人。”
她语气很认真，“我还以为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项目已经归你所有。”
陆景川脸色微沉，“你不用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撤掉我。”
“原因很简单。”姜明月看着他，“因为你不合适。”
陆景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我不合适？”
“这个项目最初的方案是我做的，前期谈判也是我在跟进。”
“除了我，公司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姜明月并未与他争论，只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把陆景川负责的那个项目资料送过来。”
电话挂断后，她才重新看向陆景川，“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一起看看。”
陆景川盯着她，“你真要在这里谈工作？”
“不是你追到这里质问我的吗？”姜明月反问，“现在又觉得场合不合适了？”
陆景川被她堵得脸色难看。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
姜明月或许会生气。
或许会故意冷着脸，等他主动服软。
更有可能是借撤掉项目和停止治疗费，逼他放弃苏晴，转头接受她。
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面对自己。
顾沉舟站在姜明月身侧，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
他只是看着陆景川，目光平静。
可这份平静落在陆景川眼中，却成了另一种居高临下。
陆景川将视线转向他，“这是我和姜明月之间的事。”
顾沉舟淡声说道：“你拦的是我未婚妻，她的事，自然和我有关。”
陆景川冷笑，“她以前从不会这样。”
“顾沉舟，你敢说她突然撤掉我的项目，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明月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陆景川，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陆景川看向她。
姜明月继续说道：“我不再给你项目，就是受别人影响。”
“不再替你母亲付医药费，也是为了逼你低头。”
“在你的认知里，我做任何决定，都必须围着你转，是吗？”
陆景川神情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姜明月抬起手，替顾沉舟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愿意和自己的未婚夫好好过日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陆景川欲言又止。
“更何况，我老公有钱、有颜、家世好，能力也比你强。”
姜明月停顿了一下，视线从顾沉舟的脸上往下扫过，语气多了几分笑意，“还有八块腹肌。”
顾沉舟侧头看她。
陆景川的脸色彻底僵住。
姜明月却像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道：“我放着这种条件的未婚夫不要，继续追着你跑。”
“图什么？”
“图你工资低，还是图你脾气大？”
会所门口隐约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几个工作人员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陆景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沉舟低头看着姜明月，唇角微微扬起，“在外面宣传我时，可以稍微含蓄一点。”
姜明月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事实。”
“那也不用把腹肌一起说出来。”
“这不是最直观的优势吗？”
夫妻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陆景川站在他们面前，像是彻底被排除在外。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过去，姜明月的眼里只有他。
哪怕顾沉舟站在旁边，她也从未真正将那个未婚夫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看向顾沉舟时，眼神里的熟悉和亲近根本不像临时伪装。
陆景川压下心里的异样，“姜明月，你不用在我面前演这些。”
“你故意撤掉项目，不就是想让我主动来找你吗？”
姜明月原本还带着笑的眼神，一点点淡了下去，“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了，撤掉你，是因为你不合适。”
“还有，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正说着，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从会所内快步走了出来。
他是姜明月的助理。
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项目资料，“姜小姐，您要的文件。”
姜明月接过文件，直接翻到其中一页，递到陆景川面前。
“这是你接手项目后，连续三次评估的结果。”
“第一次，预算超出百分之十二。”
“第二次，供应商资质审核出现疏漏。”
“第三次，你坚持采用的方案，预期风险远高于公司标准。”
陆景川脸色微变，“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
“当然可以。”
姜明月点头，“可你能继续留在负责人位置上，不是因为这些问题不严重，而是原来的我一直在替你压。”
她又翻开另一页。
“这个供应商，是你亲自选的。”
“后续调查发现，对方存在严重债务纠纷。”
“要不是项目部及时介入，姜氏最少损失八位数。”
陆景川盯着文件，没有说话。
姜明月将资料合上。
“你说这个项目的方案是你做的，前期是你谈的。”
“可真正替你查漏补缺，替你收拾烂摊子的，是姜氏的项目团队。”
“你之所以觉得自己能力足够，是因为有人提前替你把所有风险都挡了。”
陆景川下颌绷紧，“所以，你现在拿这些出来，是想羞辱我？”
“我没兴趣羞辱你。”
姜明月将文件交还给助理，“从今天起，姜氏所有项目都按正常流程竞争。”
“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就重新提交方案。”
“通过审核，项目依旧可以交给你。”
“通不过，就换人。”
她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刻意压低陆景川，也没借机将他赶出姜氏。
可正因为如此，才让陆景川更加难堪。
如果姜明月直接开除他，他还能认定对方是在因爱生恨。
可她只是撤掉特权，让他和其他员工站在同一条线上。
陆景川反倒找不到继续指责的理由。
他沉默片刻，冷声说道：“项目的事先不提，我母亲的治疗呢？”
姜明月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个笑话。
陆景川继续说道：“国外的医生和治疗团队是你亲自联系的。”
“如今疗程进行到一半，你突然停止后续费用，难道不是拿我母亲的身体逼我低头？”
顾沉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姜明月却没生气。
她反而认真想了几秒，“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从来没有主动向我要过任何帮助？”
陆景川神情一滞，“是。”
“那就对了。”姜明月点头，“以前是我非要帮你，伤害了你的自尊。”
“现在我想明白了，决定尊重你。”
“后续治疗费用由你自己承担，不正合你的心意吗？”
陆景川脸色难看，“治疗进行到一半，突然停止，会影响后续效果。”
“所以呢？”姜明月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既然主动帮过一次，就该负责到底？”
“我没有这样说。”陆景川脸色难看。
“可你现在追过来质问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姜明月句句诛心。
陆景川一时语塞。
顾沉舟终于开口，“陆先生既然不需要明月，为什么她收回项目和治疗费用后，你会亲自赶来？”
陆景川看向他。
顾沉舟语气不重，却每个字都问在关键处。
“接受帮助时，强调自己从未主动索取。”
“帮助停止后，又指责她不负责任。”
“你的自尊，似乎一直要靠她花钱养着。”
陆景川脸色猛地沉了下来，“顾沉舟，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是我的未婚妻。”
顾沉舟握住姜明月的手，神色平静，“你一边拒绝她，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资源。”
“现在她不愿意继续，你有什么资格质问？”
陆景川攥紧拳头。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就在气氛僵持时，会所大门再次被推开。
苏晴从里面追了出来。
她刚才在包厢里听见陆景川的声音，等苏父情绪平复后才出来查看。
没想到走近以后，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
苏晴停在不远处，目光在几人之间扫过，“景川。”
陆景川回过头。
看见苏晴，他脸上的冷意收敛了一些，“你怎么出来了？”
苏晴没回答。
她看向姜明月，迟疑着问道：“陆阿姨的治疗费用，一直是你在负责？”
姜明月点头，“国外专家、住院费用和后续康复，都是我安排的。”
苏晴神情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她一直知道姜明月曾帮陆母联系国外医生。
陆景川提起这件事时，只说姜明月利用姜家的关系，强行替他做了安排。
苏晴以为，姜明月只是帮忙联系了医疗资源。
直到现在才知道，陆母这些年高额的治疗费用，同样由姜明月承担。
苏晴看向陆景川。
陆景川解释道：“我说过不需要她帮忙，是她自己坚持。”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察觉到陆景川脸色不好，她很快站到他身侧。
“姜小姐，景川确实不想欠你。”
“可陆阿姨的治疗已经进行到一半。”
“你当初既然答应负责，现在突然停掉，确实会让他们很被动。”
姜明月看着她，并未着急打断。
苏晴继续说道：“感情的事可以分开处理。”
“陆阿姨是无辜的。”
“能不能至少等这个疗程结束，再停止后续费用？”
陆景川没有阻止她。
像是默认了这番话。
顾沉舟眼底的温度淡了几分。
姜明月却笑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原主会一步步走到众叛亲离。
原主给得太多。
久而久之，连接受帮助的人都忘了，这一切原本不是姜明月的义务。
她看着苏晴，语气平静，“苏小姐说得很有道理。”
苏晴神色稍缓。
还没等她开口，姜明月便继续问道：“既然你这么心疼陆景川，也觉得陆母无辜。”
“那这笔钱，为什么不由你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