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南星感觉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顺表情，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一点无辜的困惑：
“姐姐，昨晚你让我好好说话，我进书房之后爸爸就说顾北言要娶我，我也不敢不答应呀。你知道的，我在这个家一向听话，谁的话我都不敢不听。”
这段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把“被迫”两个字烙得结结实实。
最后那句“我在这个家一向听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把夏之眠刚才那番“她明明知道”的指控，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夏之眠脸色变了变。
沈桑禾看着夏南星那张乖巧无辜的脸，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养了夏南星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这张脸如此刺眼。
满室沉默里，夏老太太忽然站起身，手里的沉香佛珠捻了一圈：
“行了，事已至此，北言与之眠没有缘分，不必强求。”
她看向顾北言，“北言，找个时间和你爷爷商量一下婚事。”
顾北言牵着夏南星站起身，“好的，奶奶。”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的人，
“南星多亏各位长辈照顾，才能成长如此出众。她既已嫁给我，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顾太太。但她年纪尚小，处理事情难免没有分寸。若各位长辈有任何教导，都可以先来找我。”
“我的人我喜欢自己教导。”
这话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的。
明面上是“教导”，实际上是警告，夏南星现在是我的人，谁想动她，先看他答不答应。
客厅里静了一瞬。
沈桑禾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一旁的堂母接话：“北言言重了，南星在夏家长大的，我们自然会照顾她。”
夏明威从头到尾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这个小女儿身上。
顾北言说：“我们先走了。”说完牵着她转身朝门口走。
夏南星被他拉着往前走，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但面上还得绷着。
她微微侧过身，朝客厅里那一张张僵住的脸点头示意，表情温顺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仿佛自己真的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受害者。
她握着顾北言的手，跟在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后面，穿过长廊、门厅走进院子里洒满阳光的晨色里。
宾利车还停在原处，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两人坐进后座的一瞬间，夏南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进座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顾北言在她旁边坐下，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夏家大院。
夏南星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铁艺大门，忽然歪过头来，目光亮晶晶地落在顾北言脸上。
顾北言感受到那道视线，偏头回看她，等她下文。
夏南星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演技好好啊，比我遇见过的很多出轨又反悔虚假道歉的渣男演技高超多了。”
她朝他竖起大拇指，
“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都很优秀。虽然是场面话，不过我还是很感动，你可太帅了。”
“你也不差。”顾北言淡淡夸赞。
他不是演戏，但夏南星拿他跟出轨男比的那句，让他眉心跳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没纠正。
夏南星得意地挑了挑眉：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顾北言没接话，只问：
“……开心吗？”
“开心啊。”
夏南星忽然凑过来，双臂一伸搂住他脖子，嘴唇“吧唧”一口亲在他侧脸上，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说话可太好听、太高级了。虽然你成功拉高了夏家对我的愤怒值，但我还是很开心。”
她说着又亲了一口他左边脸颊。
她觉得顾北言真的不吃压力，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分量极重，有权、有颜、有脑还有良心，她可真是捞到了。
越想越美，越美越想亲，撅着小嘴在他脸上疯狂印章，从左到右、从额头到鼻梁，用一连串黏糊糊的亲吻来表达她此刻翻涌的喜悦。
顾北言被她亲得微微偏了偏头，伸手捏住她后颈。
夏南星还撅着红唇准备亲他嘴呢，扑了个空，有些不满地皱起鼻子：
“干嘛？”
“再亲下去，”顾北言看着她，“你就要在车里重新体验一下新婚夜了。”
“好啊好啊。”
夏南星眨了两下眼，耳朵尖腾地红了，但嘴上一点不饶人，甚至往前凑了凑挑衅道：
“现在吗？”
顾北言看着她，没说话。
夏南星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一掀腿跨坐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很重地印下一吻。
她退开一点，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下来，真诚地说：“谢谢你。”
顾北言没说话，按着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肩上，掌心贴着她后背露出来的蝴蝶骨。
她开心，他觉得也不错。
他年近三十，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娶妻自然要娶他不讨厌的，但也要有趣的。
眼前这个姑娘，刚好两样都占。
夏南星趴在他肩上，指尖划着他后颈的碎发，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顾北言，我们现在就要去顾家吗？”
“晚上。”
“好的。”
夏南星声音明显愉悦了几分，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珠转了转，
“我既然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是不是应该有标配的、能代表我身份的东西啊？”
“嗯？”
“一张能代表我身份的银行卡就可以。”
她双手摊开，白嫩嫩的掌心送到他眼前，“我很穷的。”
“……”
顾北言看着她白嫩的掌心，
“隐婚不用证明身份。”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夏南星苦着一张脸，又迅速换上理直气壮的表情，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满足我的虚荣心。虽然隐婚，但我对朋友还是要说实话的。你钱这么多又花不完，我这是在帮你解决身外之物，不然就发霉了。”
歪理名言。
顾北言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卡，放在她掌心：“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不客气。”
夏南星双手捧起那张卡，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
“啊！是金钱的味道，可太香了。”
她眯起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其实是顾北言身上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顾北言看她那副小财迷的样，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没让她看见。
夏南星把黑卡收进包里，一抬眼就撞上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眉眼淡淡的，唇线抿着，皮肤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格外引人注目。
明明刚在夏家说了那么多锋利的话，此刻却安静又松弛地靠在那儿，好看得有点过分。
她盯着他嘴唇看了好几秒。
色心泛滥，她凑过去，仰着下巴含住了他的唇。
他的唇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干净清冽的气息，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软糖。
她没经验，亲得毫无章法，一会儿磨磨他唇珠，一会儿拿牙尖细细地咬住下唇往外扯，扯松了又含回来，胡乱蹭着，不像接吻，倒像在玩一件刚到手的新玩具，好奇又贪嘴。
顾北言垂着眼看她。
她闭着眼，睫毛扑闪扑闪地扫在他脸上，又痒又密。
他扣住她后脑，反客为主。
舌尖探进来的同时，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下唇一下，又扯了一下。
跟她刚才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但力度和角度都精准得多，带着明显的、不动声色的报复意味。
夏南星“唔”了一声，手抵在他胸口想推，没推动。
他另一只手已经箍住她腰，把人往怀里带了一把，吻随即加深。
舌尖扫过上颚的时候，她整个人一哆嗦，攥着他衬衫的手猛地收紧，把布料拧成了一团。
顾北言这才松开她，退开半寸，呼吸微乱地贴着她唇角，嗓音低低的：
“还玩吗？”
“你学我。”
夏南星嘴唇红红的，泛着水光，眼睛也蒙了一层雾气，说话软绵绵的。
“以牙还牙。”顾北言说。
“睚眦必报。”夏南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