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墙之隔。
两道身影轻松摸到了地窖所在的位置,他们预想中的埋伏是一个也没有。
不过都亥时末了,姜昭意却还没睡,一个人在庖屋里叮铃咣当的不知道鼓捣什么,蔺承晏和墨白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像是在炖肉。
据黑武传回的消息,姜昭意这人嘴馋得很,时常半夜起来弄东西吃,此刻看起来不寻常的举动倒也正常。
嘴馋?
蔺承晏不禁想到白天见她躺在榻上啃枣子的样子。
都懒成那样,居然会在半夜起来弄东西吃,那确实很馋了。
“王爷,属下先下去,没问题您再下来。”
墨白先沿着地窖里铺着的梯子爬下去,过了片刻,他冲蔺承晏比划了一个手势。
没问题!
蔺承晏抬头往前方的庖屋方向望去,见那道身影还在里面走来走去,并没有发现此处的异样,这才放轻动作下了地窖,再将盖着的木板恢复原状。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他这边刚下去,前边的姜昭意就端着一个药罐子走过来了。
说来也巧,傍晚时分她去地窖看那个奸细死没死的时候,忽然就想到哪里不对了。
要是她的“失心引”真的没有用,这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出来?
又或者他是故意的?
故意露了破绽让她把摄政王引来,然后意图对摄政王不利,再把这个黑锅甩在她这个前朝公主的身上?
到时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姜昭意平时最喜欢看话本,这种类似的情节她看过不少,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当然,“失心引”有用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的。
这不,她准备再试一次,看看是否会起效,要是有用,拿来对付摄政王也是很不错的。
至于试药的对象,黑武那几个人都是装的试了也看不出效果,最合适的人就只有被关在地窖里的奸细了,刚好问问他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人被她灌了熏蚊子的药行动不便,逃又逃不走,就只能对她破口大骂,吵得很。
不过这两天他有些骂不动了,因为他绝食不肯吃东西,已经快饿死了。
姜昭意走到地窖口,弯腰把手中的药罐子放下,再伸手一点点推开盖在上面的沉重木板……
月光一点点照进地窖,勉强能看清搭在地窖口的梯子。
姜昭意将裙摆提起来,熟练地顺着梯子往下爬,还不忘把小药罐一起拿上。
这地窖比起寻常人家的其实不算小,但姜昭意囤的东西多,看起来就比较拥挤,更何况还多了一个大活人横躺在地上。
诶?
怎么躺地上了?
别是饿死了吧???
姜昭意赶紧点燃火折子凑过去一瞧,那人脸白得像是死了好几天,不过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好还好,没死。”
姜昭意松了一口气,又对着他道:“你可千万要熬到那个狗东西来啊,我还指望你当个筹码保住小命,要是死了就没价值了。”
隐在一堆杂物后的蔺承晏:“……”
狗东西说的是他吗?
该死的女人,害他至此,到底是谁狗?
他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边上的墨白余光一瞥,看见自家王爷的拳头已经握紧,赶紧伸手过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用口型无声提醒:
王爷!不要动杀心!
蔺承晏深吸气,拳头紧了又松开。
姜昭意完全不知道这地窖里还藏了两人,更不知道她口里的狗东西此刻就在这。
她打开药罐子,让里面浓郁的气味飘散出去,然后拍了拍半死不活的奸细,试图把人叫醒。
“醒醒!”
“好大儿还不快来拜见你义母!”
“快醒醒!”
可惜姜昭意连掐带喊都没把人叫醒。
“奇了怪了,之前不是听到‘义母’这两个字骂得挺凶的吗?”
姜昭意疑惑,又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再次确认。
暗中的墨白无声咧开牙笑了。
方才风厉这个内奸一看到他就开始胡乱挣扎,以免动静太大引来别人,他干脆一掌把人给拍晕了,这会能醒才怪。
不过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两人似乎不是一伙的?
墨白当即转头看向自家王爷。
蔺承晏当然听出不对,这个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像是要把风厉拿来当保命的筹码。
当然也不排除故意说给他听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明他和墨白已经暴露了?
蔺承晏扫视四周,眼神一下子就锐利了起来,忽然,他鼻翼微微翕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方才他们进来时经过庖屋时闻到的那股炖肉的香气。
主仆俩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墨白:这姜姑娘居然还有如此好心的时候?还给风厉这个奸细端肉吃,听说黑武他们都只能啃点包子。
蔺承晏:这女人果然馋,来地窖还不忘端着肉来吃。
那头,姜昭意还没放弃。
见这个奸细一直没反应,干脆舀了药汁往他嘴里灌,边灌边嘀咕。
“你坚持住别死啊,要死也别死我这……”
“要不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狗东西过来把你领走?
我知道他就住在镇上的悦来客栈,走过去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但是我还想多活点时间,还是等他主动上门吧……”
听到这话,躲在暗处的主仆俩又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
她怎么知道他们住在哪?
他们进城的时候明明很低调。
看来,这女人的势力深不可测。
而实际上,这事远没有他们想象的复杂。
秋水镇就这么点大,住在这里的人并不算多,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认识,有陌生面孔出现只要一打听就知道了。
姜昭意只花了一文钱给住在街口的二毛那小子,一盏茶都没喝完,他们一行几个人,长的什么样,住在悦来客栈的哪间房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不过奇怪的是,摄政王来就来呗,还背个老头来干什么?
听说是个算命的。
堂堂摄政王还信这个?
但话又说回来了,摄政王都信的人,应该算得挺准,要是有机会,她也要去算一卦看看她能活多久。
姜昭意胡乱想着。
“咳……咳咳……”
不知灌了多少药,终于把人给灌醒了。
姜昭意顿时两眼一亮。
“好大儿,快叫义母!”
“义母。”
“……义母。”
两道声音前后响起,在狭小的地窖里还带着回音。
姜昭意怔怔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奸细,他是动嘴了,但太虚了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那么,这两声“义母”是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