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深整个人僵在床上，像被人点了穴。
他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结实的八块腹肌，又看了看垃圾桶边干呕不止的姜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的帅……已经达到生化武器的级别了吗？
看一眼就吐？
姜薇吐了很久。久到林深已经把裤子穿好、衣服穿好、甚至默默地把床单也抻平了，她还在那里干呕。
她快步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挤了一大坨洗手液，拼命地搓着手。
那双修长好看的手被她搓得发红，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等她终于收拾好自己，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眶泛着红，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像生了一场大病。
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好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自嘲。
“我已经令人恶心到这种程度了吗？”他说，语气尽量轻松，“不过也挺好，总比被人忽视强。被看见的感觉，哪怕是恶心，也比透明人强。”
姜薇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只递水的手。
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她没有接那杯水。
但那一刻，她泛红的眼眶里，冰冷的目光，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林深拉开诊疗室的门，刚探出半个身子，旁边那个可爱的女孩就蹦了过来。
“你出来啦？”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像只等了主人一整天的小狗终于听到了门响。
整张脸上全是笑容，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里泡着黑葡萄。
那张小脸因为见到他而鲜活起来，眉眼弯弯的，连鼻尖都好像在发光。
林深看着她的笑脸，刚才在诊疗室里被折腾出来的那点郁闷，一下子散了大半。
“嗯。”他也笑了笑。
女孩歪着脑袋，自我介绍道：“还没跟你说呢，我叫周小鱼。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她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特别用力，郑重其事。
林深被她那股认真劲儿逗笑了：“我叫林深。”
周小鱼走在他身旁，很自然地靠得很近，
“我知道你的名字。”她仰起脸看他，声音软软糯糯的。
林深哥哥，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在你来之前很久就喜欢上你了哦！
嘻嘻。
林深正好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周小鱼抬着头，那双大大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柔情、兴奋，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
那个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像在看一个无比在意的宝贝。
林深愣了一下。
他在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清晰的、完整的、被人看见的自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注视过了。
不是目光穿过身体的忽略，不是视若无睹的漠视，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欢喜的、把你装进瞳孔里的注视。
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扭过头去，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风景。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我很丑吗？”
周小鱼立刻瞪大眼睛，那表情夸张得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谣言。
整个人瞬间切换成了狂热粉丝模式。
“怎么会丑呢？”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全是不服气，“你超级帅气的好不好！身材超级棒，脸也长得超级好看，鼻梁又高又挺……你等等啊，我再想想更多的词，肯定能给你凑出一篇八百字的彩虹屁！”
林深被她这一通猛夸砸得晕乎乎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我脸上脏吗？”
“不脏啊。”周小鱼歪着头看了看，认真地摇头。
“那我身上有味道吗？”
周小鱼凑近嗅了嗅，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啊。”
但她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有啊，香香的，荷尔蒙的味道，好闻得要命。
可惜味道不能收集起来，要是能收集的话，她一定要天天把他的味道装进瓶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边。
想到这里，她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一点。
她很贴心，没有说出来，只是轻声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呀？”
林深笑了笑，没回答。
周小鱼眨了眨眼，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姜医生还蛮漂亮的？”
林深客观地点了点头：“确实漂亮。”
周小鱼的表情微妙地变了那么零点几秒，又飞快地恢复了正常。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你……不会喜欢她吧？”
林深摇头，干脆利落：“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今天给我看病的时候，我感觉她好像……很厌恶我。”
听到否定的回答，周小鱼心里闪过一丝小窃喜。
然后她凑近了些，很贴心地安慰道：“哎呀，你别多想啦。她没有讨厌你，你可千万别受影响。她就是那样的人，冷冰冰的，对谁都那样。其实她人挺好的，真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他呢？
姜医生有厌男症。
她偷偷看了林深一眼。
这张脸，这个身材，这个笑起来的样子，也太帅了……
可是，万一他知道了实情，反而喜欢上姜医生了呢？
周小鱼在心里权衡了零点三秒，做出了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还是不说了。
反正……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
林深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在拼命找词安慰他，忽然觉得，这小丫头真是莫名的可爱。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在意过了。
不是被当成空气，是真真切切地，有人为了他的情绪而烦恼，有人挖空了心思找词夸他，有人怕他难过而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说：“谢谢你，小丫头。”
笑了。
是那种完全放松的、发自心底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笑。
周小鱼看着那个笑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完了。
她想。
他怎么笑的这么好看，我这辈子怕是走不出这个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