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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晏沉戈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冷冷地看着那三个抖如筛糠的丫鬟,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母亲的心意,儿子心领了。”

“儿子常年征战,随时可能马革裹尸,无需这些莺莺燕燕来绊住手脚。”

“至于子嗣,一切随缘,莫要再强求了。”

说罢,晏沉戈毫不留恋地转过身。

直接掀起厚重的门帘,大步流星地快步离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氏当场愣在原地,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满心嘀咕,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沉戈昨夜受的刺激太大了,一夜之后便翻脸无情了?”

“莫非那连续三次上上圣杯求来的梦境,并不灵验?”

“难道是那梦中金孙尚未受孕,这三个丫头出现的时机未到?”

沈氏瘫坐在椅子上,望着一桌子未动的饭菜,特别郁闷。

直到傍晚时分,夜深人静。

兰因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伺候沈氏洗漱。

看着沈氏唉声叹气的模样,兰因一边拧着帕子,一边轻声提醒。

“老夫人,您且宽宽心。”

“老奴傍晚时分核对名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兰因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炯炯地看着沈氏。

“您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沈氏皱起眉头。

“忘了谁?这府里带岁字的年轻丫鬟,不都在这儿了吗?”

兰因笑了。

“老夫人,岁安阁里住着的那位通房,名字叫什么?”

沈氏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呀,她叫林穗穗!”

兰因笑道,“对!她虽然姓林,却是带了一个穗字!”

“咱们侯府买来签了死契的丫鬟,或者是家生子,都是侯府自个儿赐名字。身份低微,连姓都没有。”

”但是那等粗使丫鬟都是从外头买来的,所以姓林,叫穗穗。”

兰因一语点醒梦中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了起来。

昨夜侯爷与那林穗穗有了夫妻之实。

白日里自己便梦见了两个长得像侯爷的金孙,金孙说生母叫穗!

这一切,严丝合缝!

沈氏豁然开朗。

她激动得一把抓住兰因的手。

“是她!原来是她!”

可刚激动完,沈氏就忍不住无奈了:“这怎么可能呢?”

“一次怎么能怀上?”

“要按照我的道理说,就应该是一个温柔可人的丫鬟,长相也不错,哄得我儿心神颠倒,一段时间温存之后才能怀上。”

兰因笑眯眯的,“夫人说笑了,说不定那林姑娘是个外表粗实,实则秀慧在内里的。侯爷接下来经常去林姑娘的院里,那不就怀上了吗?”

沈氏顿时眼睛亮了,“唉呀呀,真有道理!”

“可那丫头......那丫头长得那般......她怎么可能生出梦中那等仙童般的孩子?”

兰因笑着宽慰她。

“老夫人,您这是关心则乱了。”

“这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子凭父生。”

“侯爷那是人中龙凤,这播下的种,自然是生下来就贵气逼人的。”

“再者说了,那林穗穗虽然粗笨,但这面相......也是个福相。”

“您且耐心等候些时日,无需这般心急火燎的。”

沈氏闻言,顿时失笑出声。

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是啊,我真是老糊涂了。”

沈氏看了眼手里的蔻丹,叮嘱兰因。

“你记下日子。”

“盯着我儿去没去那穗娘的院落里,过段时间吧......不,就最早那次!在他们最早一次同房的时辰上加上三个月......你亲自带上咱们府上最稳妥的大夫,去岁安阁,为穗穗那丫头诊脉!”

“一定要勤诊!”

沈氏望向窗外挂着的那轮明月,“哪怕那丫头再丑,只要能生下那两个金孙,就是把林穗穗当活祖宗供起来,我也心甘情愿!”

“若是真的,就晋升林穗穗为姨娘,让她跟着高兴高兴。”

兰因跪在榻前,一边替主子轻轻捶着发酸的腿肚子,一边低声道:“是,夫人。”

“不过,光指望这一个,到底还是单薄了些......”

“再多去瞧瞧,有没有名字带岁的丫鬟,什么碎,遂,随,隋......都成!”

她沉吟片刻,“兰因,另外你明日去挑几个伶俐的婆子,把岁安、岁寒、岁玉那三个丫头,悄悄塞进沉戈堂的茶水房或是书房外院去做个扫洒。”

“说不准是这回,为娘我安排的时机不对。”

“沉戈嘴上虽硬,可日日有这等水葱似的丫头在跟前晃悠,时间久了,我就不信他不沾腥!”

回到正堂里,外头厚重的夹棉软帘被人轻轻打起。

絮果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炉子上正温着一盅清香扑鼻的冰糖燕窝粥。

她生得一张削尖的瓜子脸,方才在帘外站了一小会儿,已将里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将火炉稳稳搁在紫檀木圆桌上后,这俏丽丫鬟顺势上前,跪在兰因身侧,笑盈盈地开口:“老夫人,奴婢方才听了一耳朵,这等替您分忧的差事,不如就交给奴婢去办吧。”

她仰起脸,极力摆出一副为主分忧的忠心模样:“兰因姐姐可是您身边最离不得的人。她成日里要统管这淑德院的库房账目,还要寸步不离地伺候您的汤药起居,哪有那许多闲工夫去盯着岁安阁?”

兰因在一旁听着,此刻只是温声附和道:“老夫人,絮果说得也不无道理。眼下正值深秋,再过些时日就要入冬了,各院的炭火、棉衣皆需奴婢去核对分发。”

“岁安阁那边,确实需要个伶俐的人去盯着,免得将几个月后请平安脉的事忘了。”

有了这番话,上位的沈氏这才缓缓点头:“既如此,那这差事便交由你去了。”

“切记,万不可走漏了风声,毕竟是没影的事儿。”

“更不能让沉戈察觉出什么异样。”

主仆二人从内室退出来后,兰因拉住身边人的手腕,压低声音仔细叮嘱了一番。

“你请平安脉的时候,定要谨言慎行。莫要仗着是老夫人身边的体面大丫鬟,就对穗娘言语讥讽、行事刻薄。”

“她如今毕竟是过了明路的通房,若是肚子里真揣了侯府的金孙,那便是大功臣,容不得你我轻慢。”

絮果暗自翻了个白眼,那林穗穗长得如此磕碜,怎可能怀上?侯爷不带去她房里的。

沈氏去佛堂的时候只带了兰因,所以旭果并不知道十八次圣杯的事儿。

絮果面上却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连连应声:“姐姐放心,我省得的。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胖丫头,我供着她还来不及呢,哪敢去寻她的晦气!”

兰因又说,“下次你不要在咱们夫人面前说谢家小姐的好话,或者是坏话!”

“咱们是奴才,人家是主子,好坏咱们都没关系!

“是是是。”

絮果这丫鬟转过身走在游廊里时,心底那股不平之气便翻涌了上来。

同样是打小伺候在身边的,就因为老夫人性子温和寡言,便偏爱兰因那样三脚踹不出一个响屁的木讷性子。

自己不过是性子烈了些,平日里说话直白,凭什么就要受冷落?

那谢令仪毕竟是未来的当家主母,自己提前说两句好话,难道还不算聪明?

怀着这般不甘,两日后的清晨,这丫鬟借口要去东市采买些上好的苏绣丝线,悄悄向管事嬷嬷告了半日假。

出了长信侯府那巍峨的角门,她先是特意在繁华的街市上绕了几个大圈。看着四周叫卖糖葫芦和脂粉的商贩,确定身后无人尾随,这才脚下一转,闪进了东街一条偏僻的深巷。

巷子尽头,坐落着一处门庭雅致的茶楼,牌匾上书聚雅轩三个烫金大字。

茶楼的后侧门外,早有一道清瘦的人影等候多时。

那是太傅府,谢令仪身边的丫鬟含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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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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