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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保住他们,不是一句简单的话。”

妇产科医生把超声图像调出来,指给沈知意看。

“你目前是三胎妊娠,虽然三个孕囊相对独立,但母体负担会远高于单胎。后续要经过产前诊断、定期监测,还可能面临减胎建议。”

沈知意的指尖一紧。

“一定要减吗?”

“现在不能下结论。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了解所有风险,也需要稳定的医疗和家庭支持。”

医生停了一下,语气郑重。

“保胎不是躺在床上打几针那么简单。尤其到了中后期,你可能无法工作,甚至需要长期住院。费用、照护和突发情况,都要提前考虑。”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小点。

它们还没有清晰的人形,只是三颗刚刚冒出土壤的种子。

脆弱,微小。

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心跳。

“我明白。”她说,“只要医学上还有可能,我就要他们。”

医生没有劝她放弃,只是开了进一步检查和补液医嘱。

走出超声室时,周景珩仍等在门外。

他先看了一眼沈知意的神色,才低声问:“结果怎么样?”

沈知意把超声单递给他。

周景珩只扫过诊断栏,眼中便露出惊讶。

“三胎?”

“嗯。”

“傅沉舟知道吗?”

沈知意沉默。

周景珩没有再问。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没有温度。他陪她走回观察室,把检查单放在床头。

“医生建议你至少留观到天亮。”

“我不能留到天亮。”

“知意。”

“周医生,我要离开宁城。”

周景珩看着她。

她身上仍穿着那件被雨水浸过的白衬衫,护士替她找来一条薄毯披着。脸色苍白,眼睛却异常清醒。

“因为傅沉舟?”

“因为我自己。”

沈知意低头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天亮以后,傅家的人可能会来,也可能不会。可不管是哪一种结果,我都不想等。”

她等过太多次了。

等傅沉舟回家,等他记住纪念日,等他相信她,等他有一天愿意真正承认这段婚姻。

如今她不想再把人生交给一个未知答案。

周景珩沉默片刻:“你准备去哪里?”

“先去海城。嘉树的学校在那里有合作项目,我以前的设计老师也在。”

“然后呢?”

“然后工作,产检,把孩子生下来。”

她说得很平静,像这些事情只需要列成一张清单,就能一项项完成。

周景珩却清楚,三胎妊娠对一个刚离婚、没有稳定收入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我的团队下个月回苏黎世。”他说,“那里有成熟的多胎妊娠中心。我可以替你联系,但所有医疗决定由你自己做。”

沈知意抬起头:“我付不起国外的费用。”

“不是赠予。”周景珩语气温和,“算借款。你可以给我写欠条,按照银行利率还。”

“为什么帮我?”

“四年前,你为了嘉树的手术在医院守了二十一天。我见过很多家属,很少有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每天记录用药、把所有问题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

“我不是在可怜你。我只是相信,你有能力把借来的东西还回去。”

不是因为她像谁。

不是因为她是傅太太。

只是因为他相信她。

沈知意眼眶发热,慢慢点了一下头。

“好。欠条我会写。”

---

凌晨一点零七分。

程叙带着找回来的月牙项链回到傅宅。

别墅一楼只亮着餐厅的灯。

傅沉舟坐在窗边,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处理文件。面前的汤早已冷透,离婚协议摊在桌上,婚戒压在签名旁边。

程叙跟在他身边六年,第一次见他对着一枚戒指出神。

“傅总。”

傅沉舟抬眸:“找到了?”

“机场保洁误收进了失物箱。已经确认没有损坏。”

程叙把首饰盒放在桌面,迟疑了一下:“太太呢?”

“走了。”

“这么晚?”

傅沉舟眉眼冷下来。

程叙立刻意识到自己多问了,低头去收桌上散乱的照片。

“明早让律师按这份协议修改。”傅沉舟说,“她划掉的财产条款恢复。”

“太太不同意的话,恐怕——”

“先改。”

傅沉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程叙应了一声,把协议拿起来。

压在最下面的白色纸张随之飘落。

他弯腰捡起,原本只当是医院缴费凭证,视线扫过最后一栏时,动作突然顿住。

“傅总。”

“还有什么事?”

“这个……好像是太太的。”

傅沉舟接过那张门诊初筛单。

纸上写着沈知意的姓名、年龄和就诊时间。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最下面一行,尿妊娠试验弱阳性。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傅沉舟看了那行字很久,像是没有理解上面的意思。

“弱阳性是什么?”

程叙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可能是……怀孕。”

傅沉舟倏然站起。

椅脚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查她去了哪里。”

“太太没有用傅家的车。”

“门口监控、叫车记录、沿路摄像头,全部查。”

傅沉舟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沈知意的号码。

关机。

还是关机。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数次按住小腹的动作,想起她过分苍白的脸,也想起她问他,这段婚姻里,他有哪一次真正信过她。

七周前。

那个时间在脑海里闪过。

他出差提前回来,胃痛得厉害,又喝了酒。

后半夜,他在短暂清醒时看见沈知意睡在身边,长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被月光照亮,呼吸很轻。

那是他们这三个月以来唯一一次亲密。

如果她真的怀孕——

傅沉舟握着初筛单的手指猛地收紧。

“傅总,别墅门口监控拍到太太往梧桐路方向走。”程叙迅速汇报,“大约二十分钟前,一辆白色轿车在那里停留。车牌登记在宁城仁和医院名下。”

“去医院。”

---

观察结束后,沈知意在离院告知书上签了字。

补液让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压和血糖也暂时稳定。医生仍不赞成她立刻长途奔波,反复嘱咐途中一旦腹痛加重或出血,必须马上就医。

周景珩替她买了凌晨三点十分去海城的软卧票。

“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

沈知意把超声图像放进帆布包最内层,“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

“至少送你上车。”

“周医生。”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傅沉舟已经误会过一次。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但我不想把你也拖进来。”

周景珩听懂了。

他没有坚持,只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写在病历背面。

“到了海城给我消息。产科不是我的专业,但我可以替你联系合适的医生。”

“谢谢。”

“还有,别叫周医生了。”他淡淡笑了一下,“嘉树一直叫我景珩哥,你也可以。”

沈知意弯了弯唇角。

那是这一夜里,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好,景珩哥。”

两点二十四分,她从医院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十二分钟后,黑色轿车在急诊楼前急刹。

傅沉舟推门下车,连伞都没有拿。

他快步穿过急诊大厅,雨水顺着大衣下摆落了一路。

护士查到名字后,指向走廊尽头:“沈女士刚刚办完离院。”

“她怀孕了,你们让她走?”

傅沉舟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是护士从未见过的骇人冷意。

“患者目前生命体征稳定,而且是本人坚持离开。我们已经充分告知风险,也尊重成年患者的决定。”

“谁送她来的?”

“一位周医生。”

又是周景珩。

傅沉舟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他推开观察室的门。

病床已经整理过,白色床单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躺过。床头柜上却留下了一张薄薄的打印纸。

护士跟进来:“这是沈女士落下的超声报告,麻烦您转交——”

话没有说完。

傅沉舟已经拿了起来。

诊断意见只有几行。

宫内早孕,三个独立孕囊内均见胚芽及原始心管搏动。

建议多胎妊娠专科随诊。

三个。

不是一个。

傅沉舟盯着纸上的三组心率数字,呼吸第一次失了节奏。

“孕周。”

护士没听清:“什么?”

“她怀孕多久?”

“超声估算七周左右。”

七周。

那个时间像一记重锤落下来。

傅沉舟猛地转身:“程叙,查所有离开宁城的车次。”

程叙看了一眼时间:“最近一班是三点十分去海城。”

“去车站。”

---

三点零八分。

列车广播响起,提示送站旅客尽快下车。

沈知意坐在软卧包厢里,借乘务员的充电线让手机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十几通未接来电同时跳了出来。

全部来自傅沉舟。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出现在最上方。

【你怀孕了。】

只有四个字。

没有问她在哪里,也没有问她身体怎么样。

像是在陈述一项刚刚确认的事实。

沈知意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第二条很快进来。

【别上车。等我。】

车窗外,站台工作人员抬起手。

车门缓缓关闭。

沈知意取出电话卡,掰断,放进垃圾袋。

列车开始移动。

同一时刻,傅沉舟的车停在车站入口。

他穿过安检通道赶到站台,只看见最后一节车厢从雨幕中驶过。红色尾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铁轨尽头。

手里的超声报告被雨水打湿,纸角渐渐变软。

傅沉舟站在空荡的站台上,第一次尝到追赶一个人,却连背影都留不住的滋味。

列车里,沈知意将手掌轻轻贴在小腹。

远处城市的灯火不断后退。

她不知道前路会有多难,也不知道三个孩子能不能平安来到这个世界。

可从这一刻起,她不再等谁回头。

“我们走吧。”

她低声对腹中三个尚未成形的生命说。

“妈妈带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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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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