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何茉莉听见了何母的声音。
不是她预想中的慌乱、而是一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丫头。"
何茉莉张了张嘴，所有的哭腔和颤抖都溢了出来：
"妈...妈! "
"怎么啦？声音怎么哑成这样？"
何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背景音，听起来是在洗碗，"泰国是不是太热了上火啦？我让你多喝水你不听，喝冰水又容易闹肚子，你那个胃——"
"妈！" 何茉莉打断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急促紧张，"你听我说，我遇到危险了，我被人抓了，我现在被关在一个... ..."
"好了，别闹了。" 何母笑着打断了她，"你早上刚发了朋友圈，站在那个什么水上市场，笑得跟朵花似的，怎么就被人抓了？"
何茉莉愣住了。
她早上发了朋友圈？她的手机早就被人拿走了，她根本没有碰过手机，更不可能发什么朋友圈。
她声音更急了一些："那个不是我发的，妈，不是我发的！我的手机被人拿走了，他们控制了我的账号。"
现在AI技术成熟，她手机相册里有很多她的照片，随便用AI生成一张照片，都能够以假乱真。
“你昨天才跟我们打过电话，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开玩笑，吓唬你妈很好玩是吧？”
现在连音色都能生成一模一样的，无障碍沟通，这是电信诈骗的套路。
何父何母明显就是上当了。
“真的不是! ” 何茉莉的眼泪流了满脸，嗓子因为过度紧张发出灼痛，她捂住喉咙，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和宋鸣都在泰国被骗了!”
"行了。" 何母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你爸在旁边呢，你跟你爸说两句？你爸这几天念叨你念叨得不行。"
“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 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极度恐慌之下，她拿头砰砰撞墙，电话那头却没有听见，手机刚好被递了过去。
何父的声音响起来： "莉莉啊，玩得开心吗？钱够不够花？"
"爸！" 何茉莉尖叫起来，抓狂崩溃之余，指尖抠破了自己的脸颊，她的精神离彻底崩塌只有一步之遥，"我真的被人抓了！你们相信我，我——"
"好，好，相信你相信你。" 何父的语气也带着笑意，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何茉莉嚎啕大哭起来，她被困在这间屋子里，手腕上锁着铁链，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攥着一部偷来的手机，哭喊着求救，却没有人相信她。
"宋鸣昨天还寄了特产回来呢，可多了。"
何母的声音在旁边插进来，"说是泰国那边的手工香皂和果干，你宋叔叔高兴得很，说他有心了。"
宋鸣和她一起被抓了，但他的社交账号也在正常更新，这说明有人拿着宋鸣的手机，冒充了宋鸣。
清迈，她是在清迈遇到危险的，那条街有不少华人店，她把这些细节都告诉了爸爸：
"一定要报警，爸，妈，一定要报警!" 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眼睛因为流泪过多而灼痛： “我求你们了，相信我! 相信我!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会相信我!”
"好了莉莉。" 何父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泰国那边也晚了吧？别玩太晚，注意安全。"
"爸——"
"行了，挂了啊，早点睡。"
"爸！爸你别挂——"
电话还是挂断了。
她愣在原地，突然听见了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何茉莉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冷透了，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拉过被子蒙住头，蜷缩成最小的一团。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快到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猝死了。
门开了，走廊里的白光泄进来，何茉莉蜷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贡纳帕走了进来，她想装睡，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把床垫都带得微微晃动。
她知道装不下去了。
“莉莉。” 他低声唤她: "你怎么了，见面吻呢。"
何茉莉擦干眼泪，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但那张脸出卖了她，慌乱、恐惧、心虚，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藏都藏不住。
贡纳帕站在阴影里，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不亲我?”
每天的亲亲，忘记了吗?
何茉莉起身，战战兢兢走到他面前，努力踮起脚，却始终够不到他的唇瓣。他俯下身，她亲了亲他的嘴唇，每天都要这样欢迎他的到来。
突然，他的拇指轻轻地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
"你在哭？"
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她整个人都想自杀了，不敢想象要是被他发现她偷打电话会怎么样，可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走： "我……我想我的家人了。"
"不，你没有别的家人。" 他微微用力，抬起了她的下巴，温柔的低声道：
"我就是你的家人。"
何茉莉双眼失去焦距，茫然点了点头，“好。”
活命。
只要能活命就好了。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她现在当务之急是活命。
贡纳帕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突然停在了她的额角，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刚才她拿头撞墙的时候磕破的。
他的指腹轻轻地覆上去，带着粗粝的薄茧，划过那道伤口边缘时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幸好现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等着那只手放开。
她在心里祈祷，他看不见的，这么暗，只要她不露出破绽，他一定不会发现。
可贡纳帕把沾着她鲜血的指尖放进了他嘴里，慢慢地吮吸着。
何茉莉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床头，她用手撑住了床沿才没有瘫倒在地。
看来小莉莉撒谎了。
他的舌尖来到她的脸上，轻轻碾去她脸上的眼泪，她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而短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快到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让她脊背发凉：
“莉莉，你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