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机房外头的走廊。
急促的蜂鸣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
顶部的红色应急灯疯狂旋转，把白墙映得像个屠宰场。
李建国趿拉着作训鞋，左脚鞋跟都没拔上来，踩着鞋帮子狂奔。
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步伐上下乱颤。
他手里还攥着刚才被挂断的红色电话听筒，电话线拖在地上“呲啦呲啦”响。
大门被他一脚踹开，合页发出痛苦的呻吟。
机房里的冷气扑面砸过来，激得他光膀子上瞬间暴起一层鸡皮疙瘩。
老王瘫在那把嘎吱作响的转椅上，迷彩裤裆处洇着一大片褐色的咖啡渍。
几个年轻干事缩着脖子，像看鬼一样盯着中央的主控大屏。
“老王！你特么半夜发什么羊癫疯？”
李建国大喘着气，把听筒砸在铁皮桌面上，震得键盘跳了一下。
老王哆嗦着举起手，指尖抖得像通了电。
“主、主任……你、你看屏幕。”
李建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幽蓝色的液晶屏中央，突兀地横着一个血红色的弹窗。
【姓名：苏澈】
【原服役经历：陆军特种侦察连、海军常规巡逻大队、空军试飞局。】
【密级：极度危险（SSS）】
李建国倒抽一口凉气，肺管子像塞了把冰碴子。
他刚摸出的一根塔山，还没点火，顺着哆嗦的嘴唇掉下来。
正正好好砸在大腿根上，烫得他原地蹦了一下，倒吸着冷气狂拍大腿。
旁边的新干事小赵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主任……这哥们谁啊？杀人了还是倒卖军火了？”
小赵指着那个红框，“咱招飞、招火箭军，政审系统怎么还带弹防空警报的？”
“杀人？”李建国拍干净腿上的烟丝，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双手死死抠住实木桌沿，指甲盖泛着惨白。
“他要是光杀人，老子现在还能回床上踏实睡个回笼觉！”
老王在旁边扯着袖子擦额头冒出的虚汗。
“这、这祖宗……小赵你入伍晚，你不、不知道。”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机房里的臭脚丫子味混着机油味钻进鼻腔。
“听说过三军黑名单吗？”
小赵眨巴眨巴眼睛，“就那个……传说中一年换一个军区的神经病？”
“把那个问号去掉。”李建国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
“就屏幕上这小子，六年，霍霍了三个大军区。”
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戳着屏幕。
“前年，陆军年度红蓝对抗。他一个列兵，半夜摸进蓝军后方。”
小赵凑过去，“去斩首了？”
“斩个屁！”李建国一巴掌呼在小赵后脑勺上，拍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三台挖掘机，把蓝军指挥部上游的水库泄洪道给掘了！”
小赵捂着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可是演习！淹、淹死了？”
“没死人。”李建国嘴角抽搐着，“系统判定不可抗力自然灾害，蓝军直接全军覆没。”
老王在旁边插嘴，声音还在发飘：“听说……听说蓝军那个中将司令，抱着棵大树挂了一宿，第二天是被直升机吊走的。”
机房里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另一个干事小李揉了揉鼻子，满脸不信。
“那后来呢？这就给开了？”
“人家钻了规则漏洞，没法军法处置，陆军司令部连夜凑钱把他欢送去了海军。”
李建国端起老王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茶缸，想喝口水压惊。
发现里面全空了，烦躁地砸回桌上。
“到了海军，分去常规巡逻大队。”
他压低嗓门，眼神发直，像在讲恐怖故事。
“好家伙，这小子嫌巡逻艇太慢。”
“半夜拿个破扳手，把发动机限速器给拆了，还自己写了套电喷程序灌进去。”
小赵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改、改船？这也不至于拉黑吧？”
“他在公海跟索马里海盗飙车！”李建国一嗓子喊破了音。
“巡逻艇让他开出了排水渠过弯的漂移感！船底板钢板都让他甩变形了！”
“轮机长在甲板上吐了半个月酸水，胆汁都快吐没了。”
老王打了个激灵，双手抱在胸前搓着胳膊。
“海、海军司令部查了监控，吓得当场给他办了提前退役。”
“硬塞给空军了。”
小李咽着唾沫，“空军总不能让他在天上漂移吧？”
李建国冷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眼角挤出几条深深的褶子。
“天上漂移算个球，他在天上搞涂鸦。”
小李愣住了，“涂鸦？”
“去年初，空军王牌飞行大队模拟空战。”
李建国闭上眼睛，眼皮直跳，仿佛那画面就在眼前。
“他开着一架破初教机，把人家开三代半战机的王牌给逼停了。”
小赵结巴了：“初、初教机逼停三代半？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啊！”
“人家不管那套！人家直接飞到那王牌的座舱盖顶上，倒飞！”
李建国猛地睁开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倒飞就算了，他还在上面拉彩烟，绕着人家司令部塔台画了个巨大的中指！”
“塔台指挥官当场血压飙到一百八，进了抢救室。”
“那个王牌飞行员下来就递了转业报告，说自己不配碰方向盘。”
机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个年轻干事面面相觑，背后全被冷汗湿透了。
小赵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像触电一样跳起来。
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是个推销短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那他现在报咱们火箭军干啥？”
李建国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申请通过的绿色倒计时。
眼看着就要跳到零。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干啥？陆地让他淹了，海上让他漂了，天上让他画了。”
李建国喉咙里发出干拉拉的摩擦声。
“他这是觉得常规武器没挑战了，想来摸东风快递了啊！”
老王“嗷”地一嗓子从椅子上弹起来。
“拦住！快断网！拔网线！”
他撅着屁股就要往机柜后面钻。
“拔你大爷！”
李建国一脚踹在老王屁股上，把人踹得趴在电脑桌上。
“这是军委直拨的高级通道！你拔网线算叛国！”
他一把推开老王，手哆嗦着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
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三次，才拨对那个平时打死都不敢碰的内部专线。
嘟声刚响了半秒，那边接通了。
李建国扯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唾沫星子喷满了话筒。
“首长！雷首长！”
“出事了！一级战备啊！”
电话那头传来火箭军某基地司令雷破天低沉不耐烦的声音。
“李建国你招魂呢？大半夜的什么战备？”
李建国死死攥着话筒，骨节发白，呼吸急促得像要断气。
“三军那个活阎王……苏澈！他、他把入伍申请投到咱们这来了！”
“数据已经锁死下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茶杯砸碎在瓷砖上的刺耳脆响。
雷破天的声音隔着听筒炸了过来。
“你特么说谁冲咱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