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个呼吸间,画面换成了夏日荷花绽放的凉亭旁。
俊雅男子在凉亭内以手撑着下颌,闭目小憩。
少女眉眼比之前明艳了许多。
她悄悄靠近,屏住呼吸,在男子右脸轻轻印下一吻,快速跑开。
蜻蜓掠过湖面,荡起了小小的涟漪。
冬去春来。
玉兰树下。
少女紧紧捏着手上帕子,在男子面前忐忑开口。
“大人,我...我是吴郡许家失散的千金,他们说...我有一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俊雅男子的注意力全数落在眼前公文上。
听她说完,许久才从文书中抬眼看她。
从始至终眼神淡漠,自带疏离。
抬眸看她时,总让她有一种,自己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你也长大了,确实是到考虑终生大事的时候,原本祖母还想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这下倒是免了她老人家操心。”
男人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他的嘴角扬起很小的弧度,但笑意丝毫不到眼底。
更像是在...
敷衍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骑射、书画都是他亲自教的。
她分明感觉到他对她与旁人不一样。
可是...
为什么,他还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少女不死心,壮着胆子开口。
“大人,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很喜欢。”
男人只微微怔愣了一下,随即冷淡看了她一眼。
“你不适合当谢府主母。”
换言之。
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娶她了。
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后,许星瑶哭了一宿。
但她还是不想死心。
于是,她决定用激将法试探他的心意。
她在他书房前守了好几天。
总算在第五天的傍晚,等到他回来。
她迫不及待上前。
“大人,我要回去许家准备嫁人了。”
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还抱有希望,希望他能够说出一些挽留的话。
哪怕他说一句:你不适合许家。
也好。
可是,没有。
他看她的眼神,跟平常一样淡漠,连半点情愫都没有。
不对,他对她点头了。
还开了尊口,“一路平安。”
他分明才比她年长三岁。
可行事作风,却平静老成得让人敬畏。
这样聪明且思想成熟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想法?
也许,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
实际上,在他眼里。
她和他看到的石头花草没什么两样。
那一刻,许星瑶就知道,自己这十三年的感情,是时候收回来了。
脖子传来些许刺痛,紧接着,是右手肩膀位置传来剧痛。
许星瑶费力睁开眼睛。
入目是浅杏色床帐。
她有点恍惚。
因为这床帐上的蝴蝶暗纹,跟她在谢府闺阁里的床帐暗纹一模一样。
清晨的明亮晨光从窗棂落入屋中,连空中浮灰都照得清清楚楚。
许星瑶就着光线快速梭巡了一眼周围。
这分明不是她在谢府房间的布局。
“醒了?”
冷淡低沉的声音在床头响起。
这熟悉的声音...
许星瑶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连忙循声转头。
看清床边人那一刻。
她的心跳更是不受控制的加速。
床边人一身金线绲边素色长袍,眉目静冷如秋水,右眼眼角缀着一颗嫣红泪痣。
与儿时的悲天悯人不同,此时他不管看什么,情绪都没有半点波澜。
凉薄得让人心底发怵。
在旁人眼里,谢清晏是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对象。
可许星瑶暗恋明恋谢清晏十三年,早已在心里将他亵渎了个遍。
但她不敢说。
怕被灭口。
“谢大人。”
她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被谢清晏抬手制止。
“你身上的还有伤,先好好歇息。”
许星瑶动作一顿。
回想起自己意识消散前的怀抱,还有那个冷淡熟悉的“杀”。
心中某团已经成了灰烬的废墟有了隐隐重燃的迹象。
她眼眸微亮,直直看向谢清晏。
“是大人救了我?”
谢清晏毫不心虚,直直与她对视。
“这次奉命前来黑风山剿匪,刚好遇上。”
闻言,许星瑶失落垂眸。
她就不应该有希望。
心里堵得发闷。
她还是礼貌道谢。
“这次,多谢大人出手。”
语气客气疏离,还带了点失落。
谢清晏眉心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纤细的颈脖上。
那里,还带着被麻绳蹭破的勒痕,浅红浅红的。
好一会,他才轻轻问了一声,“脖子,还痛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许星瑶像是幻听。
“啊?”
许星瑶抬头,男人已经起身离开。
仿佛刚才的几个字,是她出现幻听。
她怔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恍神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而近。
随之而来的,是少女独有的清脆嗓音。
“呜呜呜,小姐,奴婢好想你啊...”
最先露出的,是一张圆圆的脸蛋。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墩圆不壮硕,看上去十分讨喜。
许星瑶心中欢喜,“荷心?你怎么来了?”
这是她在谢府的贴身丫鬟。
当时许府来信,只让她一人回去,所以即便谢府给她再多钱银丫鬟,她一样都没带走。
没想到,荷心今日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是二小姐让奴婢来的,她说怕您在吴郡过得不好,给老太君抄了足足三卷《妙法莲华经》,又拼命磨大人,才得以让大人捎上奴婢。”
想到好友。
许星瑶心中一片柔软。
她乖乖让荷心抱着自己哭。
等荷心哭完,才问道,“浅笙还好吗?老太君还好吗?”
“都好都好,老太君可想您了。”
听到荷心的话,许星瑶心中本能的欢喜。
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
刚勾起的嘴角,重新拉了下去——从她不顾谢家众人挽留离开谢家的那一天开始,她似乎就没有任何资格跟谢家人搭上任何关系了。
“二小姐也来了,但是会稍微晚一些,她说得先了解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耽搁个一两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谢浅笙是谢清晏的胞妹。
两人明明一母同胞,性格却迥异...
倏然。
许星瑶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急忙想要掀被下床。
奈何牵动手上伤势,连脑袋也一阵晕眩。
荷心连忙扶着她躺回床上。
“我的好小姐,你可千万别让大人看到您下床,不然奴婢得卷铺盖回去京城。”
许星瑶眉心微微蹙起,眼底闪过迷茫。
“又有大人什么事?”
“大人说了,您身中麻沸散的药效还未完全散去,身上还有伤,只能卧床。”
想起谢清晏的冷淡,许星瑶心头微微发堵。
强行把心中发堵的感觉按下,她向荷心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我被许陆两家算计了,不能就这么算。”
“放心吧,大人和二小姐都亲自来了,你觉得区区许陆两家还能跑得掉?”
荷心朝她挤了挤眼。
“区区许陆两家?!”许星瑶先是一脸惊讶,随即心中已有猜测。
她定定看向荷心,想要找荷心要个确切答案。
“大人前来剿匪,浅笙来做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荷心眼波流转,咧嘴一笑,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一切,等等二小姐了解完附近的风土人情才能说。”
眼看荷心没有松口的打算。
躺在床上的许星瑶抬脚就要踹荷心。
“好你个荷心,才两个多月没见,都开始学会敷衍我了是吧。”
她的麻沸散药效还未完全散去,再加上身上负伤。
那一脚说是踹,其实也就稍微挪动了一下。
像只病猫。
荷心想笑不敢笑,一边讨饶一边挨“踹”。
屋外,阳光普照,树影斑驳。
谢清晏负手站在树影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目光幽深地看向窗棂,从窗棂镂空看许星瑶和荷心打闹。
寒凛一身黑色劲装,悄无声息走到他的身后,拱手。
“陆彻被两张人皮吓晕,已经被属下送去了黑风山。”
谢清晏转身。
“棋盘摆好些,别有漏网之鱼。”
他目光幽沉如水,眼角泪痣如血殷红。
旁人看着,只觉得他清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
只有寒凛后背布满白毛汗——黑风山和陆许两家都要完了。
“是,属下一定亲自盯紧,绝不允许任何疏漏。”
谢清晏的目光重新放回窗棂方向。
寒凛垂首好半天,没等到主子的其他吩咐。
好奇偷瞄了自家主子一眼。
发现他家主子,又在往许姑娘的房间方向看。
他心中不免疑惑。
昨晚他办事回来,主子就在盯着许姑娘的房间。
眼下他出去又回来,都快要到午时了,他还在盯...
有点反常。
壮着胆子,寒凛小声询问,“主子,您这是...看上许姑娘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