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烦躁地用左手揉了揉脸。
右边前额传来尖锐的疼痛。
她“嘶”了一声。
“伤口好像裂了。”
她扶着墙根站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
“诶,你们听说了没,陆家那个少爷,好像被掳去匪窝当压寨夫人了。”
高墙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许星瑶停住了脚步。
侧耳倾听。
“我也听说了,好像要三万两黄金才能将人赎回去。”
“陆府那边,应该翻天了。”
“没呢,我听说了,那个信好像送到许府那边,陆家好像还不知情。”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期限是两天还是三天来着?这几天,城里有好戏看,嘿嘿嘿。”
许星瑶爬树技术很好——这是在她没有受伤的情况下。
如今她有一条手臂在负伤,脑袋也有伤,爬树就十分艰难了。
支撑她爬上树的动力,大概就是那陆彻的下场。
没想到她刚爬到围墙的高度。
就看到几个身穿短打的平民从暗巷说笑着离开。
前面的话听得含含糊糊,许星瑶有点失望。
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其他人凑到暗巷聊天。
她只好再次艰难从树上下来。
许是天色昏暗。
许星瑶没有太注意,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根枯朽的枝丫。
松手的同时,那根枯朽的枝丫“咔”的一声断了。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
直直往地上摔去。
树宽半丈,高三丈,此时她的位置距离地面还有一丈半。
她现在头向下。
要是脸着地,不卧床也得毁容。
天老爷。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地府见阎王吗?
她绝望地闭眼,没受伤的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一些东西。
没想到,还真让她抓住东西了。
腰间一紧,随之而来的,是那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寒梅冷香和一双有力的臂弯。
她猛然睁眼。
正好对上男人冷漠的目光。
稀薄月光打在男人身上,他右眼眼角的泪痣格外明显。
而她手上抓着的,正是男人的衣襟。
向来平整的衣襟,因为她的用力,留下了褶痕。
强有力的臂弯散发阵阵热气,透过衣料从她的膝弯和肩背位置蔓延到全身。
许星瑶像是被烫到一样,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想要下地。
她这一动,直接扯到了右手的伤。
男人连忙将她放在地上扶稳。
“伤势未愈,不好好休息,来花园爬树?”
他的语气如同以往一样波澜不惊。
仿佛刚才接住她的事情,并不存在。
隔着衣裳,许星瑶也感受到他的手掌与指节都很有力量。
很有...安全感。
许星瑶想假装忘记抬头,任由他的手握住她没受伤的手臂。
但她很明显能感觉到男人落在她身上、犹如实质的视线。
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拉开距离的时候,她的眼角还偷偷瞥了一眼谢清晏,后者正目光森森地盯着她的脖子——那里还有没有完全消散的淡淡勒痕。
她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
这不是她第一次与谢清晏独处。
却是第一次在与谢清晏独处的时候感觉到这种有如实质的压迫感。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找点话题让氛围松快些。
再次抬眼偷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杀的,见鬼了。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谢清晏从来不会在他觉得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但连上她中了麻沸散刚醒来那次,他已经第二次盯着她的脖子了。
这是有什么说法在里面吗?
蓦地,许星瑶后颈一凉。
该不会是偷亲的事情泄露了,谢清晏恼羞成怒,现在在考虑要用什么姿势拧断她的脖子吧?
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许星瑶摸了摸后颈,缩了缩脖子,快步离开。
一直到许星瑶走远看不见人影。
谢清晏从树干后走出。
稳稳接住她的双臂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清婉馥郁的香气。
淡淡的,裹着丝丝甜香,在他周围萦绕不散。
垂眸看了一眼刚才握住她手臂的右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她的温度。
谢清晏抿唇,看向许星瑶离开的方向,向来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暗涌。
...
谢浅笙对睡眠环境的要求极高。
很显然,这次的睡眠环境,不符合她的要求。
所以她翻来覆去很久都没能睡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
传来了鸡鸣声。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正想翻身继续睡。
床边忽然出现了一张憔悴惨白带着黑眼圈的脸。
她当场惨叫了一声。
“鬼啊...许星瑶,你是不是找死?”
她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许星瑶当即跟着挤了上床。
“浅笙,你来这里之前,有没有发现谢大人不对劲?”
谢浅笙睡眠不好,脾气就会特别大。
她没好气地瞥了许星瑶一眼,“你觉得他什么时候正常过?”
说得也是。
那个人,从来都像个冰块一样冻死人。
“可是...”许星瑶摸了摸脖子,回想谢清晏昨晚盯着她脖子时候那幽深冰冷的目光,忍不住后脊发凉,“我总感觉谢大人想掐死我,该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吧?”
除了那件事,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
谢浅笙一下子就知道许星瑶说的是哪件事,当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放心,那次凉亭附近只有我看到,连寒凛都不知道。”
每次回想起许星瑶偷亲她兄长的场景,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那是万年玄铁,也就许星瑶这个勇士敢奋不顾身的靠近。
越想越气,谢浅笙再次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许星瑶的脑门。
“你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不可能对你动心的人。”
许星瑶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无奈又心虚,“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能怎么办?
她也很绝望啊。
“行了,”谢浅笙按了按因为睡不好而发酸发胀的太阳穴,叹气,“我怀疑你就是接触其他男子太少,京城才俊可比吴郡多得多,既然吴郡这个婚约作废,等回京,我会如实跟娘亲说你在许府的遭遇,娘亲心疼你,说不定就帮你把终身大事安排上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还不能做决定,等我睡饱有精神,再帮你问一问兄长,不过我觉得再问也是白费力气。”
“但是呢,问了,起码可以让你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死心机会。”
说完,谢浅笙不给许星瑶任何说话的机会,重新躺下,盖上被子。
“我需要继续睡一会, 你别打扰我。”
许星瑶的手抬起,又重新放下。
谢浅笙的贴身丫鬟竹沁悄然上前,小声询问,“姑娘可要在我家小姐这里休息?奴婢去给您拿被子?”
许星瑶朝她微微摇头。
深深看了谢浅笙一眼,她才从谢浅笙的房间离开。
屋外。
许星瑶的背影消失在晨曦中。
回廊下,谢清晏从拐角处缓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