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门“砰”的一声被曾永贞带上。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宋子民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桌上那张被拍出褶皱的“遗书”，压低声音说道：“老四，你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清河大学第一铁头娃。连曾老魔的雷区你都敢踩，你是真不怕他卡你学分啊。”
“哈哈哈哈哈！”柴君昊再次爆发出笑声，连自拍杆都拿不稳了。
他凑到苏哲桌前，拿起那块碎裂的防弹插板颠了颠，“卧槽，还别说，这玩意儿挺沉。老四，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哪捡的破烂？这边缘还带掉渣的，辅导员脸都绿了！”
师永昌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他走到桌前，仔细端详着那本日记上的暗红污渍，语气笃定：“四哥，我懂了。”
苏哲挑了挑眉：“你懂什么了？”
“你绝对是打了一个暑假的《三角洲行动》，而且是重度沉迷，魔怔了！”师永昌一拍大腿，“游戏里的防弹衣掉耐久度就是这样的！还有那什么黑水公司，那不是游戏里的经典背景吗？四哥，你入戏太深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又是一阵哄笑。
宋子民在床上笑得直捶床板：“老五说得对！老四这暑假肯定是天天在网吧包宿，打游戏打出幻觉了。我看他刚才跟辅导员说‘挡了一发流弹’的时候，那眼神，那语气，妥妥的战损版网瘾少年。”
仲浩博走过来，把苏哲桌上的日记本和插板往包里塞了塞，拍着他的肩膀憨笑道：“行了行了，赶紧收起来吧，等会儿辅导员杀个回马枪就麻烦了。不过老四，你这演技确实可以，不去戏剧学院可惜了。”
苏哲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室友，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当场给他们表演一个单手拆卸AK，或者展示一下背上那几道被弹片撕裂的贯穿伤吧？
算了，没人信就没人信。
苏哲摸了摸鼻子，顺着他们的话茬往下接：“是啊，那破游戏太肝了。你们是不知道，里面的伙食设定有多恶心。”
“哦？细说细说。”宋子民来了精神，从床上爬下来，趿拉着拖鞋凑过来。
柴君昊也拿起手机对准苏哲：“家人们，听听网瘾少年吐槽游戏设定。”
苏哲脑海里浮现出战壕里那些难以下咽的玩意儿，眉头微微皱起，鼻腔里似乎又飘过了那种混合着硝烟和劣质脂肪的味道。
“大北极熊的军用口粮，那黑面包硬得跟砖头一样，不泡热水根本咬不动。有一次阵地战，我们连长急眼了，真拿那面包把对面摸哨的给砸晕了。”
“还有二北极熊那边的红菜汤，酸得倒牙，里面飘着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肥肉片，吃一口满嘴都是猪圈味。最恶心的是那种劣质的斯帕姆午餐肉罐头，全是淀粉和防腐剂的味道，吃一口能反胃半天。你们是没见过那罐头打开的样子，表面飘着一层白花花的凝固油脂，看着就想吐。”
他说得很自然，因为这都是他每天都在经历的日常。
但在室友们听来，这就是纯纯的游戏吐槽。
“卧槽，这游戏细节做得这么好吗？连黑面包硬度都还原了？”柴君昊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游戏里吃个血包就完事了呢。这策划是去前线体验过生活吧？”
师永昌连连点头：“拟真类射击游戏是这样的，注重生存体验。四哥，那你吃不惯这些，在游戏里怎么回血啊？”
“回血？”苏哲笑了笑，“抢对面的物资呗。有一次摸到对面指挥所，翻出来几罐正宗的牛肉罐头和两条骆驼香烟，那味道，绝了。”
“牛逼！”宋子民竖起大拇指，“老四这代入感，我服了。”
宿舍里的气氛轻松愉快。
苏哲看着他们没心没肺的样子，听着窗外的蝉鸣和隔壁宿舍传来的打闹声，心里那根紧绷了整整两个月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这才是生活。
没有随时会落下的迫击炮，没有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没有满地的断肢残臂。
只有这帮傻缺室友和充满烟火气的扯淡。
“行了，别扯淡了。”仲浩博看了看手表，粗着嗓子喊道，“到饭点了，干饭去！今天老大我请客，给老四接风，顺便庆祝他网瘾治疗结束。”
“老大威武！”柴君昊欢呼一声，对着手机屏幕喊道，“家人们，今天直播先到这了，主播要去跟兄弟们干饭了。明天见！”
他利索地关掉直播，转身去衣柜里翻找衣服。
“穿骚包点干嘛，去食堂又不是去选妃。”宋子民一边套着一件印着动漫美少女的T恤，一边吐槽，“再说了，就你那发型，喷再多香水也掩盖不了你那股人渣味。”
“你懂个屁，开学第一天，学妹们都在食堂呢。我这叫随时保持战斗状态。”柴君昊换上一件潮牌短袖，又在镜子前抓了抓头发，顺手喷了两下古龙水。
师永昌老老实实地穿上校服外套，背上了一个斜挎包。
苏哲没换衣服，把桌上的战术背包拉链拉好，随手塞进柜子里，上了锁。
那张存着三千万美金的黑卡，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包的夹层里。
“走走走！”
五个人勾肩搭背，闹哄哄地出了门。
九月的清河市依然闷热。
校园里的主干道上满是学生，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面孔。
刚军训完的大一新生穿着迷彩服，三三两两地走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教官最帅。
苏哲走在中间，感受着周围鲜活的气息。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旁边女生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这种不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用时刻防备着草丛里会不会跳出个诡雷的感觉，太踏实了。
“哎，老四。”柴君昊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哲，目光还黏在前面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学妹腿上，嘴里却挤眉弄眼地问，“你刚才说你在游戏里当什么外包雇佣兵，那这活儿工资挺高吧？赚了多少？”
苏哲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的绿化带：“还行吧。”
“还行是多行？”宋子民也凑了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游戏里打金也能赚钱的。你这肝了两个月，赚了多少金币？够买几套神级装备的？”
师永昌推着眼镜分析：“一般这种拟真生存游戏，前期物价都很高，四哥要是技术好，说不定能赚个几百万游戏币。”
苏哲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
黑水安保公司的底薪其实不高，大头全在任务提成和战场缴获上。
他端了对面几个高价值目标，拿到了悬赏，加上系统给的奖励，确实赚了不少。
他看着柴君昊期待的眼神，耸了耸肩，语气平淡。
“不多，也就几千万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仲浩博回过头，愣愣地看着苏哲。
柴君昊瞪大了眼睛，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卧槽！几千万？你特么是在游戏里抢了美联储吗？！”
“老四，你这牛逼吹得有点过分了啊。”宋子民撇了撇嘴，“什么游戏能让你两个月刷几千万金币？通货膨胀这么严重的吗？你不会是开挂了吧？开挂可是要封号的。”
师永昌在旁边小声嘀咕：“如果是欢乐豆的话，几千万倒也不是不可能。我二叔昨天刚输了一亿欢乐豆。”
苏哲看着他们不信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
他想了想，决定让这个数字听起来更准确一点。
“哦，忘了说。”
“是美金。”
这下，连最老实巴交的仲浩博都听不下去了。
老大走过来，抬起巴掌在苏哲后脑勺上虚扇了一下，笑骂道：“你小子，越说越离谱了。还几千万美金？你要是有几千万美金，老大我今天倒立在操场上拉稀！”
“哈哈哈哈哈！”柴君昊笑得直不起腰，指着苏哲说道，“老四，你这入戏太深，已经到了晚期了。几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两个多小目标啊！你要是真有这钱，还跟我们在403闻脚臭味？”
宋子民在一旁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有这钱，你不得在清河市买个大平层，天天点外围女送到家？”
师永昌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纠正：“三哥，那叫私人管家。”
“管他叫什么！”柴君昊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揽住苏哲的肩膀，“行！既然咱们四哥现在是身价几千万美金的国际巨头，那今天这顿饭，必须巨头请客！”
“对对对！打土豪分田地！”宋子民跟着起哄。
仲浩博也乐呵呵地附和：“老四，你这牛吹得这么大，不放点血可说不过去啊。”
苏哲看着眼前这四个鲜活的人，听着他们没心没肺的笑闹。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行，我包了。”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