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曹旺站起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在发懵的混混屁股上。
“没眼力见的狗东西!都他妈死了?!”
“排好队!快点!”
“赶紧给浪哥鞠躬问好!”
号子里的二十几个混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成两排。
所有人齐刷刷地鞠躬:“浪哥好!!!”
陈浪坐在床铺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
曹旺小心翼翼地从床板下面一个隐蔽的缝隙里,抠出半包被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香烟。
红塔山!
这在1998年,绝对是道上大哥才抽得起的排面货。
更别说在号子里,这半包烟更是无比的珍贵。
“阿浪,来一根!”曹旺递上一根烟。
然后从裤裆里掏出一个藏着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上火。
陈浪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逼格瞬间拉满。
……
一个星期后。
澜海市看守所沉重的铁大门缓缓拉开。
刺眼的阳光洒下来,陈浪和曹旺穿着自己的衣服,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大门。
“操,终于重见天日了!”曹旺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用力伸了个懒腰。
“这一个多星期,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两人顺着马路,溜达着朝两条街外走去,准备找个宽敞的路口打辆出租车。
街边一家音像店门口的两个大音响,正卖力地播放着火遍大江南北的流行曲: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路过路边的一个小卖部时,曹旺停下脚步。
“阿浪,你在这儿盯着点儿等车。”
“我去买两包好烟,再整两瓶健力宝去去晦气!”
陈浪点了点头,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站在马路牙子上等着。
这时,陈浪的视线前方,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哪怕是在这98年的街头,迎面走来的短发女人也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她穿着当下最流行的女士花衬衫,下身是一条高腰牛仔裤。
这身穿搭,将她那高挑的魔鬼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双腿更是惹眼。
正是刚下班、穿着便衣的警花沈曼青。
沈曼青手里拎着一袋子苹果,刚一抬头,视线瞬间定格。
此时她也看到了站着的陈浪。
那双漂亮的柳叶眉瞬间倒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陈浪!!”
沈曼青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眉头一竖,就要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陈浪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十几米外的小卖部门口。
曹旺正夹着两包红中华,拿着两瓶健力宝,转身朝这边走来。
千钧一发之际,陈浪的脑子反应极快。
陈浪直接扯开嗓子,用半条街都能听见的大嗓门嚎了起来。
声音大得连音像店里任贤齐的歌声都被盖过去了。
“别再来纠缠我了行吗?!”
“我是承认以前跟你好过,可他妈的你老公不愿意啊!”
“老子也不想总得提防着被人拿着菜刀追啊!”
这时,曹旺嘴里刚叼上一根烟,听到这一声嚎叫,脚下一歪,险些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他急忙眯起那双绿豆眼,鬼鬼祟祟地往这边打量。
陈浪一副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表情:
“我陈浪就是个盲流子,是一匹不受束缚的野马!”
“怎么可能为你这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再说了,你老公一个月辛辛苦苦赚那几百块钱也不容易,好好跟他过日子吧,你跟着我图个啥?”
“就这样吧,爱过,勿扰!”
沈曼青此时听着这些一头雾水的话,大脑“轰”的一声全白了。心里痛骂:
“这个混蛋,对自己抓他恼羞成怒,还敢当街给自己造谣?我还没出嫁呢!”
沈曼青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浪!你个王八蛋,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
趁着沈曼青过马路的时候。
陈浪转身一伸手,搂住了正走过来的曹旺的肩膀:
“走吧,旺哥,一个以前好过的破鞋,甩都甩不掉,真他妈烦。”
正好,一辆桑塔纳出租车停在路边,陈浪拉着曹旺就上车。
曹旺此时看陈浪的眼神,满眼都是崇拜。
他把手里那瓶冰镇的健力宝递给陈浪。
目光透过后面的车窗,看向沈曼青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上刮了两圈,满脸笑意:
“哎呀卧槽,兄弟,牛逼啊!这小妞盘靓条顺,是个极品啊!”
“你面对这种尤物还能说丢就丢,这定力,活该你跟哥哥我去发大财啊!哈哈哈哈!”
陈浪冲着车外随口吐了口唾沫,不屑地哼了一声:
“以前玩过的一个有夫之妇,黏人得很。”
曹旺竖起一个大大的大拇指,笑得荡漾:
“这不正常嘛,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不过,那身段……啧啧啧!保养得挺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阿浪,老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看着那辆桑塔纳喷着尾气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曼青的脸颊,好似飞上两朵滚烫的红云,气得在原地狠狠一跺脚。
“死陈浪!混蛋!不要脸的臭流氓!”沈曼青在心里疯狂咆哮。
......
出租车一个刹车,停在了一家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闪烁着六个大字:“帝豪天上人间”。
门口立着两尊极具暴发户气息的汉白玉大石狮子,大堂里清一色的罗马柱。
妥妥的九十年代暴发户审美。
曹旺结了车费,领着陈浪推开旋转玻璃门。
大堂里,正在抽烟的两个看场子小弟眼睛一亮,赶紧掐了烟,踩着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就迎了上来。
“卧槽!老大!你怎么出来了?!”
领头的一个叫泥鳅的马仔,满脸震惊,嗓门大得连走廊里端果盘的服务员都听得一清二楚。
曹旺顿时黑了脸,抬手就在泥鳅那梳着郭富城中分头的脑袋上,狠狠呼了一巴掌。
“操!老子也就是个治安拘留!”
“你特么还指望老子在里面蹲一辈子,你好篡位当大哥啊?”
泥鳅被打得一缩脖子,委屈地捂着脑袋。
旁边染着一撮黄毛的马仔“辉仔”赶紧凑上来赔笑,递上一根烟。
“老大您消消气,他嘴笨。”
“他的意思是,您出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兄弟们好开场子里的那辆大奔去接您啊!”
“接个屁!”曹旺没好气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块屏幕稀碎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一把扔给辉仔。
“那天晚上跟人火拼,拿这玩意儿当板砖拍人脑袋上,估计坏了!你得空拿去给我修修。”
辉仔心疼地接住这台当年售价上万块的豪机,连连点头称是。
曹旺懒得理这两个活宝,转身拉过站在一旁的陈浪。
“行了,别特么废话了。都给我站直了!”
曹旺满脸严肃,指着陈浪隆重地介绍:
“泥鳅,辉仔,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这位是我在里面认识的好兄弟!”
“以后在咱们场子里,你们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浪哥!”
听到老大这么隆重的介绍。
泥鳅和辉仔挺直腰板,表情变得敬畏,转头就准备给这位新来的浪哥,鞠个九十度的躬。
可泥鳅的目光,刚落到陈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鞠躬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泥鳅疯狂地揉了揉眼睛,像见鬼了一样死死盯着陈浪。
他狂咽了一口唾沫,偷偷拽了拽旁边辉仔的花衬衫袖子。
“卧槽……辉仔,你仔细看看!”
他努力压低声音,但在这略显空旷的大堂里,依然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辉仔……这小子不就是上个月底,点了咱们场子里的头牌‘波波’……”
“享受完全套服务后,不仅一分钱不给,还特么嚣张地说要打110,举报咱们涉黄的那个极品白嫖狗吗?!”
辉仔看了看,也炸毛了,指着陈浪喊道:
“对!就是他!后来这小子趁机溜了!“
这话一出。
一旁的曹旺也懵了。
他看着自己那两个满脸愤怒的马仔,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陈浪。
“兄弟……你,你还白嫖过……哥哥我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