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能爬上来吗?”男人嗓音低沉,语气淡淡。
抓着她小臂的大手,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松。
闻厘当时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
她已经猜到,能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年轻男性,一定就是宴会的主角,纪氏太子爷纪宗霆了。
迎着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她抿抿唇,轻轻摇了摇头。
水珠顺着女孩儿的发梢滴落,她微微仰着脸,从下往上望他。
湿漉漉的睫毛沾着水,又长又密,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纪先生,我没力气了,”闻厘的声音又轻又软,可怜巴巴地问,“您能拉我一把吗?”
纪宗霆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秒,他的手从她的小臂上缓缓往下滑落。
他的手掌温度很高,紧贴着她冰凉的肌肤,莫名烫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落到闻厘手背上,包裹住她湿透的手指。
不轻不重地握住,将她整个人从水里拉了上来。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熨帖的西装裤脚。
他低头看一眼,松开了手,转身便走了。
不曾留下半点只言片语。
闻厘站在泳池边,浑身湿透,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有看戏的幸灾乐祸。
她没有理会,只是望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慢慢攥紧了刚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
男人的体温难道都那么高吗?
她只觉他的手心像是藏着一团火,哪怕已经离开,也在她手上留下了灼热的余温。
正当闻厘以为自己暗戳戳的勾引失败了。
这时,一个服务员很快小跑着过来,递上一条干燥的浴巾,态度殷勤恭敬:“闻小姐,纪先生在二楼为您准备了更换的衣物,请随我来。”
闻厘被引上二楼,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
她并未见到纪宗霆,仿佛方才的接触只是一次意外。
等她下楼,宴厅里依旧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
闻厘却发现,那个推她下水的女人,悄无声息不见了。
之后直到宴会结束,纪宗霆再也不曾出现。
几天后,闻厘接到通知,她被选中了。
消息传到闻家,闻父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整个海市都在议论,说纪宗霆是不是眼睛出了毛病,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选,偏偏挑了个家世平平、无足轻重的小门小户之女。
闻厘一开始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容貌打动了他。
她对自己的美貌向来有十足的自信,甚至忍不住想,原来纪宗霆也是个看脸的人。
果然,男人啊!
直到领证那天。
她在休息室等他,隔着一道虚掩的门,听见纪宗霆在走廊上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纪宗霆的声音波澜不惊,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冷淡。
“为什么选她?因为她安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像其他人,一个个的都不安分。”
闻厘坐在休息室里,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不是因为什么一眼万年的心动。
只是因为在那一池狼狈的冷水里,她被欺负的样子看起来够蠢、够乖、够好拿捏。
一个安分的花瓶,摆在纪家不会惹麻烦。
那一刻她觉得好笑,又觉得释然。
反正她也没指望什么风花雪月的爱情,纪宗霆需要一个安分的妻子,她需要一个体面的归宿。
各取所需,很公平。
从那之后,整整五年,她一直戴着这副面具。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不干涉他的生活,不过问他的行踪。
出席必要的场合时挽着他的胳膊得体微笑,回到家就当一个温婉体贴、善解人意的好妻子。
这纪太太一当就是五年,直到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打碎了这一切。
闻厘慢慢回过神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一双光洁的手,指根空无一物,还没有戴上那枚她戴了整整五年的婚戒。
重生了。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跟纪宗霆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凭什么上辈子她安分守己当了五年贤妻,到头来连句台词都没有,就陪着他一起被剧情杀了?
离婚。
她一定要跟他离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闻厘就迅速冷静了下来。
现在提离婚,不现实。
不说闻家的公司还指望着纪氏帮助,就单说他们领证才三天。
结婚三天就提离婚,这不是在打纪宗霆的脸吗?
她跟纪宗霆做了五年夫妻,虽然一直“相敬如冰”,但也算是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
纪宗霆看似冷淡疏离,骨子里却是掌控欲极强的上位者。
他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挑战,更何况是她这个被随手一指回来“纪太太”。
闻厘不由得想起那本书里的后续情节。
车祸之后,纪宗霆成了植物人,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他奇迹般醒来,却彻底变成了一个疯子。
他疯狂地针对男女主,手段狠辣酷烈,甚至不惜动用各种违法手段也要置对方于死地。
然而三年间,男主早已发展出自己的势力,再加上纪宗霆因车祸落下了残疾,最终被男主一步步逼入绝境,含恨而终。
想起书中描写纪宗霆疯魔后的那些手段,闻厘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拉所有人陪葬的疯劲,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了。
虽然现在的纪宗霆还好好的,西装革履、运筹帷幄,是商界人人敬畏的纪氏太子爷。
但闻厘毫不怀疑,他骨子里就藏着那股疯狂的底色,只是还没被触发而已。
所以硬碰硬是绝对不行的。
她必须让他主动提离婚。
突然,闻厘眼前一亮。
上一世,她费尽心思装了五年,不就是为了讨他欢心吗?
纪宗霆喜欢安分的女人,那这一次她偏偏就不安分。
她要作,变着花样地作,作到他受不了、作到他忍无可忍,让他主动把离婚协议甩到她面前。
一旦她显露“真面目”,相信他绝不会再容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