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个小时后，医院妇产科候诊区。
这里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女佣苏敏手里拿着温稚的体检单，在自助报道机前捣鼓着。
她假装在扫码口前晃了一下单子，发出一声伪造的“滴”声，实际上根本没有点下确认签到。
接着，她倒了一大杯温水递给温稚，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太太，妇科超声检查是要憋尿的，医生说憋得越久，看得越清楚。您多喝点，先忍一忍。”
温稚是第一次做这种正规的妇科检查，对这些流程并不熟悉。
她掏出手机上网搜了一下，确实看到有“做B超憋尿”的词条，便也没多想，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下去。
二十分钟过去了。
三十分钟过去了。
温稚坐在塑料椅子上，只觉得小腹一阵阵发胀，尿意汹涌袭来，憋得她额角隐隐沁出了细汗。
然而，大屏幕的叫号板上，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滚过，甚至好几个来得比她晚的孕妇都进去了，却始终没有念到“温稚”这两个字。
温稚深吸一口气，压下小腹的酸胀，招手叫过一旁正优哉游哉玩手机的苏敏：“苏敏，你过来。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到我？”
苏敏慢吞吞地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太太，这大医院人多是正常的。而且尿憋得越多，检查效果越好，您再多忍忍，这也是为了您和先生的未来宝宝好呀。”
温稚向来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
她冷冷地睨了苏敏一眼：“好不好，是检查的医生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
她直接站起身，因为憋尿，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一把夺过苏敏手里的体检单和身份证，走到前台的自助签到机前一刷。
屏幕上赫然弹出一行大字：【未签到，请先扫描条形码。】
温稚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单子，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扫过了吗？”
苏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敷衍地扯了扯嘴角：“哎呀，可能刚才机器故障，没扫上码吧。太太，我再去帮您扫一次就是了……”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响彻了原本嘈杂的候诊大厅。
周围的孕妇和家属纷纷侧目，吃惊地看了过来。
苏敏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满眼震惊与不可置信地看着温稚，似乎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动手。
“你……你打我？！”苏敏尖叫起来，委屈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我是傅家雇来的员工，就算我工作有疏忽，你也不能随便打人！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报警警察是可以抓你的！”
“要抓谁？”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酷且极具威严的男声在人群外围骤然响起。
看热闹的人群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
傅宴臣一身妥帖的深灰色西装，刚开完晨会的他气场全开，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宛如深潭，在特助程远的陪同下迈步走来。
苏敏见到傅宴臣，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红着眼眶迎上去，捂着脸哭诉：“先生！您可要替我做主啊！太太她……她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只是扫码的时候机器出了点小故障，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这又不是旧社会，她怎么能这样作践人……”
苏敏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勾起男人的怜悯。
然而，上一秒还眼神冰冷的温稚，在看到傅宴臣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般缩了缩肩膀。
她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走到傅宴臣身边，揪住他的衣角。
“傅先生……”温稚声音软糯，带着委屈的哭腔，“她故意不给我签到，还一直逼我喝水，害得我在这里憋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的尿……我小腹好难受。”
她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盛满了委屈，甚至还带着一丝控诉：“傅先生，我这膀胱要是憋坏了，影响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听到“生孩子”三个字，苏敏气急败坏地反驳：“你胡扯！膀胱坏了怎么会影响生育？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没文化！”
温稚害怕似的往傅宴臣身后躲了躲，小声哼哼，“傅先生，真的好难受，她就是故意欺负我这个新来的……”
傅宴臣的目光在温稚因为憋尿而微微发白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旁边的叫号大屏幕。
确实，温稚的名字刚刚才排到最后一位。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都没看苏敏一眼，声线冷得像夹着冰碴：“程远，联系管家，扣掉这个佣人三个月的工资。如果下次再让我发现她照顾太太不周，直接让她卷铺盖滚出傅家。”
苏敏脸色瞬间惨白，慌了神：“先生，我……”
“不够。”
温稚从傅宴臣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有些挑衅地噘了噘嘴，声音却依然天真烂漫：“傅先生，她让我憋了半个小时，那也让她在这里憋上半个小时尝尝滋味，可以吗？不然我不消气。”
温稚用最纯真无邪的表情，说着最折磨人的话。
傅宴臣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告恶状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娇弱无害，可骨子里那股睚眦必报的野性却怎么也藏不住。
真是个会记仇的小东西。
“可以。”傅宴臣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随后淡漠地看了程远一眼，“看着她，让她不停喝水，在这里站够半小时，不许去洗手间。”
“是，傅总。”程远立刻领命，面无表情地站到了已经吓得腿软的苏敏面前。
温稚顿时眉开眼笑，人畜无害地双手合十：“谢谢傅先生，傅先生真好。”
傅宴臣看着她脸上那明晃晃的得意，有些烦躁地抬手扯了扯领带，错开视线，冷声道：“行了，赶紧进去做你的检查。我去做男科那边的体检项目。”
“好滴！”温稚朝他挥了挥小手，语气轻快，“等我的项目做完，傅先生，我们中午一起吃午饭呀，我请客！”
傅宴臣没搭理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vip通道走去，只是那微微有些发红的耳根，在走廊灯光下若隐若现。
呵，请他吃饭？小东西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