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温以宁背脊绷得笔直，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寸，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倦之将她细微的躲闪尽收眼底，侧过头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怎么了，温老师？”
男人嗓音低沉，就近落在耳边，带着熟悉的感觉。
温以宁攥紧笔，淡淡摇头：“没什么。”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方案，努力不去在意身侧的人。
可圆桌底下，沈倦之修长的腿若无其事地往外舒展，膝盖十分不经意擦过她的小腿。
温以宁浑身一麻，像是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
她立刻收回双腿，向内收拢。
没过片刻，又是一下。
依旧很轻，仿佛只是调整坐姿无意碰到，可温以宁清楚，这可没有这么多凑巧。
男人面上一派从容，认真听着旁人交谈，神情正经，桌下的小动作却不断试探。
一次、两次，第三次触碰袭来时，温以宁再也没法维持平静。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众人，轻声致歉：“不好意思各位，失陪一下，我去一趟洗手间。”
……
温以宁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手腕内侧。镜子里的人妆容依旧精致，正红色的唇膏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
到现在，她也明白了过来，几天前，在医院走廊里碰到的那个女人大概是个误会。
她了解沈倦之。
他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可他的三观比谁都正。
他不可能在结了婚、妻子怀孕的情况下，还对着另一个女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所以，他没有结婚……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石子，落进她沉寂五年的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温以宁关上水龙头，扯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温以宁…"
她对着镜子说，"你真是没出息。"
明知道不该想，明知道要划清界限，可心里那块压了这么久的石头，在确认他没有结婚的那一刻，竟然真的落了地。
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枷锁。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一整层楼都是餐饮区，包厢之间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壁灯是暖黄色的，在天花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温以宁从洗手间出来，刚拐过转角，脚步就顿住了。
沈倦之靠在对面的墙上。
他站在一盏壁灯底下，双手插兜，一条腿微微曲起，鞋尖抵着墙根。
西装外套被他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低着头，似乎在玩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眉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温以宁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包的带子。
理智告诉她，应该绕过去，应该目不斜视地回到包厢，把这个偶遇当成一场意外。
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毯上。
沈倦之把手机塞回裤兜，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以宁的心跳上。
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停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伸出手——
然后，她被抱住了……
沈倦之的动作很快，快得她来不及反应。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来，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扣在她的腰侧，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一下。
"宁宁。"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我好想你。"
温以宁僵在原地。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她都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在微微发力。
温以宁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没有说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胀胀的，一开口就会泄露出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情绪。
沈倦之抱着她，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五年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发顶传来，"温以宁，你可真是……狠心啊。"
温以宁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抬手抓住了他扣在自己腰侧的手腕。
"沈总。"
"请自重。"
她用力一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面对他。
沈倦之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像是一片被搅动的深海。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插回裤兜，嘴角扯出一个痞里痞气的笑。
"宝贝儿啊…"
他拖长了音调，"你现在对我这么疏远，我真的很伤心的。"
温以宁看着他，面无表情："沈总，这里是走廊，随时会有人经过。"
"所以呢？"
"所以…"温以宁的声音冷了几分，"请注意分寸。"
"分寸？"
沈倦之挑了挑眉，朝她走近一步，"温老师，你跟我谈分寸？"
"温以宁…"
他低下头，声音压低，"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以前——"
"我们已经分手了。"
温以宁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沈倦之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倦之低低地笑了一声。
"哟 !"
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欠揍的弧度，"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前男友啊？"
他往前又凑了凑，"我还以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温老师您贵人多忘事，早就把我忘了呢。"
温以宁不想理他的阴阳怪气。
她知道他在激她，她了解他，如果她生气了，反驳了，甚至骂他了，他就会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顺杆往上爬。
她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温以宁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把刚才被他抱皱的地方抚平，然后拎起手包，绕过他，径直往包厢的方向走。
"温以宁。"沈倦之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停。
"温以宁！"
温以宁停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她背对着他，声音从走廊的空气中传过去，轻飘飘的："沈总，明天的签约仪式，我会全力以赴。这是工作，仅此而已。"
说完，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沈倦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壁灯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都换了一个角度。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
"还是这样……"
他自言自语，" 还是这样的不好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