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嬷嬷捂着剧痛的肩头,跪伏在地,浑身颤抖。
她虽不知来人确切身份,但观其气度威仪,衣袍纹饰,便知是位极高极重的官。
高门大户请人验身,多是遮掩着不欲人知的阴私。主家不交待身份关系,她们也绝不多问一字,这是规矩。
再听方才那小娘子昏沉中呓语般唤着夫什么夫什么的,想来这便是她的夫君。
“大、大人明鉴…老奴…老奴只是收了银子,来为这位小娘子验身,旁的一概不知啊!”
她拿钱办事,不问因果。
“你敢说那香里没有旁的东西!”
裴戟不再看她,只沉声一唤:“尘川。”
尘川应声而入。
“去查!”裴戟声寒如铁,“查这老奴原在宫中何处当差,是哪个主子跟前退下来的!此事,我必亲至御前,讨个明白!”
“是。”
那老嬷嬷闻言,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当真是流年不利,不过是拿钱办趟寻常的阴私活儿,竟撞上这么一尊护犊的煞神。
她替人验身行恶也不是头一回,还未因这样的事直通御前。
若真被这般追根究底地查上去,莫说保命,只怕连个囫囵尸首都落不下。
眼见尘川领命转身出了门,她再顾不得肩上剧痛,慌忙向前跪爬两步,朝着裴戟的方向“咚咚”磕起响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府上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令老奴来给这位小娘子验身,说是不管身子是不是清白的,都令老奴给她…破了身。”
裴戟静静听着,末了,缓缓阖上眼。
他知晓母亲爱子如命,却未料她能为了裴鹤安做到这一步,只为替他逃婚坐实一个由头,不惜用这等阴私手段,去毁一个女子的清白。
尘川晨间回府取要件时,撞见一辆青帷小车自西角门悄然入府,接来一位面生的老妪。门房提及,持的是夫人的对牌,只说是旧日宫中出来的嬷嬷,府中有用。
那门房之前受过少傅大人的恩,便也同尘川多了句嘴,说是听到来接这嬷嬷的下人说了验身什么的。
裴戟素来机警,听闻此讯,心下当即一沉。
他未及将公务全然交割,便一路疾驰回府。
进府之前,他心底尚存一丝期望,或许只是自己多心。
可方才听到瓷瓶坠地他便知并非寻常。
想到这,他喉结微动,声音沉冷得可怕:“你可曾对她……”
后半句的质问哽在喉间,他甚至不愿将那些腌臜的揣测说出口。
“没有、没有……”老嬷嬷慌忙摆手,“老奴只是、只是验了身子,还不曾…真的做什么…”
眼前这位大人相貌极是俊朗,又威势骇人,既是小娘子的夫君,那男人嘛,总是盼着妻子清白无瑕的,更何况这般有颜有势的人物。
横竖这小娘子清清白白,又是个难得的绝色,如实回话总不会错。
“这位小娘子不但是完璧之身,且生得极好。玉骨冰肌,纤秾合度,通身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勾人。莫说是男子,便是老奴在宫里见过那么多贵人,都……”
“住口!”
怀里的人正因药力不安分地拉扯他衣襟,此话入耳,向来清冷自持的少傅大人,耳根竟红得似要滴血。
他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地上瑟缩的嬷嬷。
“你查验得如何,便如实去回话,今日之事,不可提及本官来过,你可明白!!”
他的小门生与裴鹤安之间,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他插手不得,更无权过问。
可他见不得这等阴私龌龊的手段。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分毫,旁人只会将污水尽数泼在她的身上。
未尽之言化作了更为沉重的威压,沉沉地笼罩在暖阁之中。
老嬷嬷只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慌忙以额触地,连声应道: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今日只有老奴为小娘子验身,小娘子冰清玉洁,老奴定如实回话……”
老嬷嬷揉着肩头,沿着廊桥一路嘶嘶抽着凉气地走了出去。
方才骤起一阵疾风,卷得湖畔满林竹叶哗然作响,暖阁的动静传到廊桥尽头时,便已被风声彻底吞没。
方嬷嬷见状忙迎上前:“嬷嬷,您这是……”
“不、不碍事,不碍事,”老嬷嬷脸色发白,勉强扯出个笑,“方才没留神,一不小心撞到了柱子上。”
方嬷嬷只当她已经将事情处置妥当,竟连叶知暖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问一句,只急切地催道:“夫人还在老夫人院里等着您回话呢,您快些过去吧!该怎么说,嬷嬷可都记牢了?”
“记、记牢了,”老嬷嬷心下一虚,垂着眼连声应道,“都记着呢。”
暖阁窗前,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看着几个仆妇匆匆离去。
或许是混沌中闻到那抹淡淡的禅墨香,叶知暖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先前强撑着对抗药性的那点力气,顷刻间便散了个干净。
此刻只有想要纾解体内燥热的本能。
纤细的手指攥住男人胸前的衣料,愈发不安地揉扯起来。
“…热…好热…”
听着她细碎可怜的嘤咛还有胸前那双不安分的小手,裴戟深知不能这般抱着她回去。
他本想唤尘川速去叫春絮,来为她穿好衣衫,却没料到那小子竟当真去查那老奴的底细去了。
裴戟蹙眉低声斥了一句:“当罚!”
没想到怀里的人闻言轻轻一颤,突然低声啜泣起来:
“呜…别罚…”
“…知暖…知暖知错了…知错了…”
那声音断续勾人,娇弱懵懂。
犹不自知的人还不安地挣动着,身上锦褥很快松散滑落,两截玉臂便这般毫无遮拦地探了出来。
肤如凝脂,温玉生香。
那肌肤一触到男人肩头微凉的锦缎,便似寻着了慰藉,立刻缠了上去。
小姑娘勾着他的脖颈,仰起一张潮红的小脸,水眸晃动,睫染湿意。
气息紊乱又夹杂着细碎呜咽:“…好难受…求你…救我……”
裴戟心疼的一窒,却自知帮不了她,也不能帮她。
吐息间的甜香混着药性的灼热,尽数扑上他紧绷的下颌。
他偏过头,额角青筋跳动。
只能快步走回榻边,将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