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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王二牛看见这高个女人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听说的传闻。

黄石山念慈庵,除了庵主慧明师太,还有一个管事的女管家,姓丁,排行老二,人称丁二娘。

传说她练了一双铁砂掌,炉火纯青,一掌能劈碎青石。

庵里上上下下,从尼姑到护院,从伙房到经堂,大小事务全归她管。

在念慈庵这一亩三分地上,她绝对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眼前这阵势,秦豹那帮老护院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恭敬得大气都不敢出,不是丁二娘还能是谁?

“二娘,不是我想打架!”

秦豹抢着开口,脸上的刀疤堆起讨好的笑,比哭还难看!

“是这些新来的不懂规矩,刚上山就想拔横,我就教训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知道念慈庵的规矩。”

他说话的时候腰都弯了半截,刚才拔刀捅人的狠劲早不知丢到了哪个山沟里。

丁二娘冷冷看着他,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要你教训?我自己不会吗!”

声音不大,却震得秦豹浑身一哆嗦,脸红到了脖子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灰溜溜退到一边。

丁二娘转过身,目光在王二牛、赵铁柱、黄长根、李满仓、马石头五个人脸上挨个扫过。

那目光像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你们刚来就闹事,更不对。”

她一字一顿,“每人罚十个铜元,从这月工钱里扣,如果再闹事,撵出念慈庵。”

十个铜元!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二牛在后腰上杵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现在分班。”

丁二娘把手里的竹节鞭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秦豹,你们五个还上白班。”

秦豹连忙点头哈腰:“是,二娘。”

“新来的五个,上夜班。”

丁二娘又看向王二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人高马大,往那一站腰杆笔直,刚才打斗的时候她隔着门缝都看见了,一脚把秦豹踹飞,干净利落,有把子力气!。

“你叫王二牛?”

“是,二娘。”

“你当小队长。”

这话一出,秦豹的脸都绿了。

新人第一天来就当小队长!这小子一来就跟他平起平坐了?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抬眼看见丁二娘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丁二娘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扔给王二牛:“山脚下那排房子,最东头一间,你们五个住,钥匙拿好。”

王二牛接住钥匙,铜钥匙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东一”两个字。

丁二娘说完转身就走,黑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竹节鞭在手里一晃一晃的,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铁门里。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秦豹走到王二牛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阴阳怪气道:

“王队长,好威风啊,头一天就当官,晚上值班可得打起精神,别打瞌睡,扣了工钱是小,丢了脑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领着四个手下一摇三晃地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

赵铁柱冲着他们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

王二牛没吭声,攥着钥匙往山脚下走。

几个人跟在后面,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半里地,在一排土房前停了下来。

五个人全愣住了。

赵铁柱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这是他妈的什么鬼地方?”

土坯墙,茅草顶,墙上裂了好几道大口子,最大的那条能伸进去一只拳头。

窗户上的木框都糟了,糊窗户纸早不知飞哪去了,只剩几根朽木条子在风里晃荡。

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像打开了地窖的盖子。

屋子不大,贴墙砌了一铺大炕,炕席破了好几个窟窿,露出下面黑乎乎的土坯。

地上坑坑洼洼,墙角长着一片青苔,绿油油的,在暗处泛着水光。

赵铁柱伸手往炕上一摸,黏糊糊的,手心全是潮气。

“这能住人吗?”

他气得一脚踢在门框上,朽木渣子簌簌往下掉,“养牲口都比这强!你们说那个丁二娘,她是不是故意整我们?”

黄长根蹲在门口,闷声道:“明摆着的事。”

李满仓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扔,叹了口气:“白班的住好房子,吃热乎饭,咱们夜班的住这破地方,还没上工呢先扣钱,这口气真咽不下。”

马石头不吭声,默默拿袖子擦炕沿上的灰。

赵铁柱越说越来气:“还有那个丁二娘!明明秦豹他们欺负咱们,凭什么只罚我们?她这不是明摆着向着秦豹吗?

“行了。”

王二牛把铺盖卷放到炕上,转过身看着四个人。

“发牢骚有用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刚来,脚跟没站稳,跟人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赵铁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王二牛拍拍手上的灰:“先收拾屋子,把这地方拾掇干净,晚上还得上工,来,动起来。”

他把褂子一脱,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腱子肉,抄起墙角的破扫帚就开始扫屋子。

赵铁柱叹了口气,也撸起袖子跟着干。

五个人忙活开了,扫地的扫地,糊窗户的糊窗户,抹炕的抹炕。

李满仓从院子里搬了几块土坯把墙上的裂缝堵上,马石头去捡了一捆干草把炕重新铺了一遍。

忙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把屋子收拾出个人样来。

泥地扫得干干净净,炕上铺了新干草,王二牛把新买的褥子往上一铺,坐上去试了试,还挺软和。

破窗户用旧报纸糊上了,虽然不好看,好歹不漏风。

墙角摆了一张三条腿的小方桌,上头放着一盏小油灯和五个粗瓷碗,碗里倒满了热水。

王二牛把钥匙往门后钉子上一挂,拍了拍手:“这不挺好的嘛。”

赵铁柱看了看,确实比刚才强了不止一点,嘴上还硬:“凑合住吧。”

李满仓笑骂道:“刚才谁骂骂咧咧的要死要活来着?”

“去你小子的!”

几个人笑了一阵,肚子咕咕叫起来。

去了伙房,每人领了两个杂面窝头一碗稀粥,就着一碟咸菜疙瘩,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吃了。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山里的天说黑就黑,太阳一落,暮色像泼了墨,转眼间远近的山头都变成了黑黢黢的影子。

山风呜呜地吹,比白天冷了不少,钻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王二牛换上护院的黑色短褂,把腰牌挂在腰间,戴上装备,对着水盆里剩的半盆水照了照,又把给春杏买的玉镯子摸出来看了一眼,碧绿透亮,凉丝丝的。

“春杏,我来了。”他在心里说。

然后小心翼翼把镯子放回怀里,贴身藏好。

“走了,换班!”

五个人出了土房,沿石阶往山上走。

天黑路陡,只有一盏马灯在前面晃晃悠悠照着亮,脚下的石阶被露水打湿了,滑得很,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到了山门前,秦豹领着四个手下正等着呢。

见王二牛来了,秦豹打了个哈欠,故意把胳膊抻得老长,懒洋洋道:

“哟,王队长,吃饱了没有?伙房的窝头好吃吧?我们可是吃的白面馒头红烧肉,哎呀,撑得不行。”

黄六子在旁边嘿嘿怪笑。

王二牛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值房门口:“交班吧,有什么事要交接的?”

“交接?”秦豹把手里的短棍往肩上一扛,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二牛。

“没什么大事,就一件!你们晚上值班可得小心点。”

他顿了顿,往王二牛跟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认真七分幸灾乐祸:

“这几天山上可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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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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