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们接着值守,我去换满仓和石头。”
上半夜风平浪静,半点异样没有。
可到了后半夜,天说变就变!
天边黑压压的乌云滚滚翻涌,瞬间吞掉整轮月亮,整座黄石山骤然坠入漆黑。
山里晚风骤然转冷,裹挟着潮湿厚重的泥土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
“看样子要下暴雨了。”马石头仰头望着天,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
咔嚓!!
一道惨白惊雷猛地劈裂夜空,刺眼电光瞬间照亮整座山林,亮如白昼。
紧随其后的滚滚闷雷碾压而来,轰隆震颤,连脚下的山土都跟着微微晃动。
“快!进旁边石亭躲雨!”
王二牛低喝一声。
四人不敢耽搁,手忙脚乱抓起马灯、搬好板凳,撒腿就冲向墙根的小石亭。
前脚刚踏进亭内站稳,后脚豆大的雨点就狠狠砸落下来!
这场暴雨,来得又急又凶,简直是天河倒灌!
滂沱雨幕密不透风,短短片刻就模糊了几米外的视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尽是倾泻的雨水。
惊雷不断炸响,电光频频撕裂黑幕,山间林木被狂风暴雨吹得疯狂弯折摇晃。
雷鸣震得亭顶瓦片嗡嗡作响,声势骇人至极。
四人挤在小小的石亭里,飞溅的雨雾扑面而来,身上衣服很快就湿了大半,冰凉刺骨。
“我的娘!这雨也太邪乎了!”
赵铁柱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心惊,“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猛的暴雨!”
王二牛目光快速扫过亭内众人,心头猛地一紧。
怎么少了一个人!
“满仓呢?”
赵铁柱当场愣住:“不是跟你一起巡逻去了?没回来?”
“我后来让他跟石头巡查西墙!”王二牛立刻看向马石头。
马石头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声音都变调了:“我俩巡完西墙,他说肚子难受,去林子里方便,让我先回来!我寻思几步路的事儿,很快就到,就没等他!”
“多久了?”
“快小半个时辰了!”
一旁的黄长根瞬间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死死盯着东边山沟的方向,声音发颤:
“坏了!那边是低洼沟谷!这种暴雨天铁定发山洪!满仓怕是要出事!”
王二牛心脏狠狠一沉!
那道山沟平日里就是条干沟,看着平平无奇,可每逢暴雨,群山所有积水都会往谷底汇集,短短几分钟就能化作夺命洪流,吃人不吐骨头!
“铁柱,跟我救人!”
“长根、石头你们俩死守山门!天大的事也不准离岗!”
话音未落,王二牛一把拽住赵铁柱,一头扎进漫天狂风暴雨之中。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刺骨,根本睁不开眼。
地面早已彻底泡烂,遍地泥泞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深陷泥里,拔脚都费劲。
王二牛心里又急又慌。
李满仓老实本分、踏实肯干,是个实打实的好人,绝不能就这么没了!
“满仓!李满仓!”
赵铁柱扯开嗓子嘶吼,可漫天雷声雨声太过狂暴,喊声刚出口就被彻底吞没。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拼尽全力冲进山林边缘。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又绝望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救……救命啊……”
是满仓的声音!
二人精神一振,循声狂奔冲到沟边,低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李满仓半个身子泡在暴涨的山洪里,浑浊的黄泥水已然没过腰腹。
他双手死死攥着沟边一棵细小的树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棵小树早已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树根持续发出咯吱脆响,泥土不断剥落,随时都会连根拔起!
谷底的山洪奔腾咆哮,裹挟着碎石、断枝疯狂冲撞,一旦脱手被卷下去,尸骨无存!
此刻的李满仓面无血色,嘴唇乌青发紫,浑身冻得剧烈颤抖。
双手因为长时间死拽树干,早已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不断往下流淌。
看见王二牛的那一刻,他瞬间绷不住了,泪水混着雨水疯狂涌出。
“队长!快救我!救救我!”
“满仓稳住!别慌!我来了!”
王二牛立刻趴在沟沿,伸手去拉,可距离差了一大截,根本够不到。
沟边全是湿滑软泥,根本没有落脚借力的地方,稍微一动就打滑。
更致命的是,洪水还在疯狂暴涨,转眼就漫到了满仓胸口!
那棵小树的断裂声越来越刺耳,细根一根根从泥里崩断!
根本没时间犹豫!
王二牛当机立断,迅速解下腰间皮带,一头死死塞给赵铁柱攥紧抓牢,自己紧握另一头,双脚死死蹬住沟沿硬土,顺着湿滑沟壁快速下滑。
泥浆糊满全身,雨水疯狂灌进眼口鼻,刺骨冰凉,他全然不顾。
三步下滑到位,他精准死死扣住李满仓的手腕!
“满仓!抓紧我!我数一二三,使劲往上攀!”
王二牛浑身蛮力爆发,手臂肌肉高高鼓起,硬得如同铁石。
伴随着一声震天暴喝,他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抡!
一百四十多斤的李满仓,直接被他像甩重物一般,凌空甩出洪水沟!
“嘭!”
满仓重重落在沟沿,赵铁柱立马扑上去,死死将人拽回安全地带。
可就在这全力一甩的巨大反冲力下!
脚下的软泥彻底崩塌!
哗啦一声!
王二牛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
他双手疯狂乱抓,空空如也,半点借力没有。
湍急狂暴的山洪瞬间将他席卷吞噬!
浑浊厚重的黄泥洪流裹挟着他的身躯,如同卷走一片枯叶,顺着谷底激流飞速冲向下游!
“队长——!!”
赵铁柱、李满仓撕心裂肺的绝望哭喊,穿透漫天风雨。
惊雷滚滚,电光惨白,雨幕滔天。
王二牛的身影在洪水里浮沉两下,眨眼之间,彻底被黑暗与洪流吞没,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