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岳楼一楼大厅,汴梁城中四方才子书生齐聚,人头攒动,挤得满满当当。
满堂文士虽多,却是鸦雀无声。
众人或闭目凝神,或低头沉吟,皆是苦思,欲夺那千金重赏。
大厅正中,立着一块黑漆大牌,清楚写着赛事规矩:
凡参赛之人,须一人独做三首诗词,分美人、田园、边塞三样截然不同风骨,三首尽数压过在场所有才子、得众评判一致认可,方可领取千金赏钱。
规矩最是刁钻歹毒:三首诗,必须全数过关。
纵使其中两首是千古绝唱,只要余下一首被旁人比下,便是输。
不仅分文无有,所作三首诗词,还要尽数归蔡公子所有,任其取用。
连日来无数才子铩羽而归,皆是栽在这苛刻规矩之上。
楚毅看清牌上条文,心中直呼离谱,暗自腹诽:
“这蔡公子,当真奸商本性!这般坑人算计,比那市井狡诈贩子还要刻薄!难怪悬出千金重赏,汴梁才子云集数日,竟无一人得赏,原来是挖了天大的深坑等人来跳!
好不要脸!”
他抬眼望向二楼。
正对一楼擂台的雅间之内,端坐着一位锦衣贵公子,生得尖嘴猴腮,形貌轻浮猥琐,此人正是蔡鞗。
此刻他全无半分文雅气度,正搂着一位妖娆美妇,在雅间当众调笑。
一双手不安分地在妇人身上肆意摩挲游走,引得美妇声声娇呼,眉眼含春,浑身软若无骨,紧紧依偎在他怀中。
二人旁若无人,亲昵厮磨、肆意调情,浪态毕露,全然不顾楼下满堂文士。
楚毅收回目光,大步走上擂台,对着台上几位白发评判老者拱手一礼。
“诸位老先生,敢问规矩可是属实?只需小子做出三首合宜诗文,尽数过关,便可立时领取千金赏银?”
居中老者抬眼打量楚毅,沉声回道:
“规矩不假,但后生需谨记,三首必要全数公认绝佳,缺一不可,绝无通融。”
楚毅淡然一笑,再度拱手:
“既如此,先请将千金赏银取出,让众人开开眼。”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连日参赛才子无数,无人敢先问赏银,这少年竟是头一个!
几位评判皆是一愣,随即抚须大笑:
“你这后生,倒是自信得很!莫非已然胸有成竹?”
楚毅从容道:
“晚辈自有诗词,不论成败,总得先睹一番赏金,也算不虚此行。”
这话瞬间引得满堂才子纷纷附和,四下议论四起。
“这话有理!连日参赛,谁也未曾见过千金何在!”
“这位兄弟胆识过人,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
老者见群情涌动,当即转头望向二楼雅间。
蔡公子将楼下动静尽收眼底,听闻楚毅所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冷笑,转头对身旁小厮吩咐:
“去,取一百三十张百两银票,摆在台前。让这些穷酸书生见见真金白银,也好让他们多几分卖命的力气。”
小厮躬身领命:“是,公子。”
怀中妖娆妇人偎着他,娇声打趣:
“爷这是钓鱼呢!”
蔡公子肆意捏了一把妇人腰身,哈哈大笑,神色阴狡:
“喂养之道,不在于喂饱,而在于吊着。把鸡喂饱喂肥,反倒容易跑了、被旁人捡了便宜。只需拿着米粒悬在眼前,只给看、不许吃,自有无数飞禽趋之若鹜,到时你还怕没鸡吃?哈哈哈……”
妇人连忙谄媚奉承:
“爷心思通透,当真厉害!”
不多时,小厮捧着厚厚一叠银票下楼,递至评判老者手中。
老者手持银票,对着台下高高一晃,朗声道:
“后生看好!此乃足额千金银票,分毫不少,只待你三首诗词尽数过关,即刻兑现!”
满堂目光齐聚银票之上,真正眼热心动不多,大多是来验证自身才华的。
楚毅依旧神色从容,拱手道:
“既如此,晚辈此刻便请诸位老先生、各位公子品鉴。”
老者面露惊诧:
“你方才入楼,片刻未歇,不需再酝酿片刻?当真此刻便要作答?”
“无需酝酿,即刻便可!”
楚毅声音清亮,响彻整座一楼大厅。
满堂才子瞬间炸开了锅,纷纷惊疑打量。
“这少年好生底气!不知是何方名士?”
“看模样面生得很,绝非汴梁才子!”
“莫非当真藏有绝世才情?”
老者眉头微挑,拂须道:
“好!既你执意如此,便登台作答!”
与此同时,天岳楼外街角。
一个青衣丫鬟快步飞奔,直冲对面茶楼二楼。
楼中靠窗位置,端坐着一位头戴面纱的华贵女子,周身气度雍容,贵不可言。
身侧立着两位佩剑侍女,肃立护卫,气场凛然。
丫鬟喘着粗气,急急开口:
“小姐!天岳楼那边,终于有人登台答题了!”
面纱贵女子神色恬淡,慢条斯理问道:
“哦?那书生作出何等佳句了?”
丫鬟一愣,连忙摆手:
“奴婢方才只听闻有人应战,尚未听清诗文!小姐稍等,奴婢即刻再去打探清楚!”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匆匆奔回天岳楼,脚步毛躁慌张。
窗边贵女子望着丫鬟背影,莞尔轻笑,低声嗔道:
“这丫头,这般毛毛躁躁,沉不住半点性子。”
天岳楼,楚毅对着台上拱手一笑:
“在下先赋一首田园小诗,为诸位添些兴致。”
话音刚落,满堂书生皆轻笑打趣,堂上主事老者捋须颔首:
“甚好,老夫洗耳恭听。”
楚毅敛了神色,闭目沉吟片刻,朗声诵道: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诗句落音,整座酒楼骤然死寂,满堂文人皆低头细细回味字句,堂上几位评判老者也满面惊色,反复琢磨诗中意境。
片刻后,不知哪位才子率先高声喝彩:
“好诗!传世佳作!”
大厅内,霎时叫好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老者环视满堂,扬声说道:
“若有人能作出更胜一筹的田园诗,赏银百两!”
厅内书生面面相对,无一人上前比试。老者点头定论:
“既然无人争锋,这首田园诗,算你过关。”
说罢看向楚毅:
“公子,且作第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