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毅离了小院,一路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不绝。
他心里明白,张贞娘这般轻易应下与他私奔,并非一时情深爱重,实则是走投无路,别无选择。
古代礼教森严,女子失了清白,便是滔天大罪。
一旦事泄,轻则浸猪笼、沉塘,受尽世人唾骂,累及夫家、娘家抬不起头,此生遭人指点。
“是自己不计她过往名节,诚心许诺娶她、护她一生,再加上生得英挺俊朗,更让她初尝男女温存滋味,一朝深陷,食髓知味。
万般绝境之下,又得自己一片赤诚相待,她这才狠下心,愿抛下一切,随他远走他乡,做一对世间野鸳鸯。”
想通透此间缘由,楚毅越发笃定,此生绝不能负了这苦命女子。
心绪稍定,他开始细细盘算自身前路。
昨夜只顾温存爬坡,未曾静心谋划。
如今尘埃稍落,生计前路、往后安稳,皆要一一筹划妥当。
其一,穿越异世,归途渺茫,想来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归去。既来之,则安之,首要之事,便是在这大宋乱世活下去,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其二,既已对贞娘许下承诺,便不能食言。此生定当护她周全,为她遮风挡雨,不负她一番倾心托付。
其三,如今正是北宋宣和元年,大灾之年,世道已然不宁,山贼四起、乱象渐生,乱世苗头已现。
贞娘容貌绝世、身段倾城,这般绝色美人带在身边,最是惹眼招祸。但凡被歹人豪强觊觎,便是杀身夺色的大祸。
以他如今一身本事,不过是现代竞技武术,堪堪算得三流身手,当真遇上江湖悍匪、军中强手,根本护不住人。
思来想去,唯有让贞娘改换男装、乔装隐匿,掩去绝色容貌。
日后一路向南远遁,北宋覆灭在即,江南尚且安稳,南宋尚且存续百年,去往江南避乱,方能保得二人平安。
其四,千里南下,路途足足千余里,衣食住行、盘缠路费,处处皆是花销,绝非小数。
可他如今身无长物、囊中羞涩,银钱从何而来,着实让人头疼。
楚毅一路边走边思,满心烦忧,不觉间已行至街边成衣铺前。
他不再多想,入店挑选了两套寻常男子衣衫,一套自留,一套留与贞娘换装遮掩。
正当他在铺中换衣之时,门外传来一众市井百姓闲谈议论,话语清晰入耳。
“听闻了吗?蔡太师府上的公子,近日在天岳楼悬出千金高价,广收诗词歌赋!”
“啧啧,到底是读书人的福气,一首诗便能换得千金横财!”
“哪有这般容易!连日来无数才子书生奔赴天岳楼,竟无一首能入蔡公子之眼,千金赏金至今无人能得!”
“你们可知蔡公子为何重金求诗?”
“莫非你知晓?”
“我当然知晓,我家二姑婆家的三舅家的姥姥的大表哥家的亲外甥就在蔡府当差,听说是为了哄茂德帝姬开心呢!”
“公主!难怪这般阔绰!”
门外阴阳怪气的议论声声声入耳,楚毅闻言心头一动,瞬间乐了。
真诗好词他或许不通,可他身负后世千年诗文积淀,搬运几首传世名篇,简直易如反掌!
这不正是送上门的赚钱门路?
一念既定,他速速换好衣衫,问明天岳楼方位,抬脚便往酒楼赶去。
路人见他年少独行、直奔天岳楼,纷纷摇头嗤笑。
“又一个痴心妄想的后生!”
“年少轻狂,不知权贵深浅,那千金赏金,岂是寻常人能挣的?”
楚毅充耳不闻,只恐贞娘在小院久等心慌,专挑僻静近路疾行。
途经一条幽暗偏僻的小巷,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女子凄切的呜咽哭声。
楚毅脚步一顿,侧目往巷内望去。
只见巷底死角处,两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正将一个清秀少女死死堵在墙角,肆意轻薄。
那少女生得眉清目秀、清丽脱俗,此刻吓得浑身颤抖、泪眼婆娑,死死护住衣衫,惊惧不已。
楚毅见状,瞬间了然,又是欺压良家女子的败类!
以他的身手,收拾两个市井泼皮,不过举手之劳,当下便决意出手救人,行一番侠义之事。
巷内两个地痞全然不知身后有人,兀自嬉皮笑脸,污言秽语不断。
“小娘子,天寒地冻,让爷伸手进去暖暖手,完事便放你安然离去!”
“没错没错!我兄弟二人绝非恶人,专做善事,救助失足少女,最会疼惜小娘子!”
“乖乖顺从,莫要哭喊!这小巷人迹罕至,喊破喉咙也无人来救,从了爷,保你不吃苦头!”
少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哀求:
“不要!求求两位好汉,放过奴家!”
“莫要哭,乖,此地无人过往,哭喊无用,爷在此得逞过不少良家少妇,头一次见你这么水灵的,快给爷暖暖!”
就在此时,楚毅的声音冷冷从巷口传来:
“哦?这般不巧,今日倒是让我撞上了。”
两个地痞骤然受惊,慌忙转身,厉声呵斥:
“何人在此聒噪?!”
楚毅本以为二人只是寻常轻薄、占些口头便宜,可听他们句句污邪、执意施暴,便知是作恶多端的淫棍败类,绝非小小过错,断然不能轻易放过。
他缓步走入巷中,神色散漫,淡淡开口:
“我是来给二位送礼物的。”
两泼皮闻言,敌意稍减,满脸疑惑:
“什么礼物?”
楚毅哈哈大笑:“终生摸爬大礼包”
地痞疑惑不解:“那是什么礼物?”
楚毅勾唇一笑,朝二人勾勾手指:
“近前一步,我告知你们。”
两个蠢货不知是计,当真凑上前来。
楚毅身形骤然疾冲,使出娴熟擒拿手法,转瞬扣住一人臂膀,狠狠按在泥地之中。
那泼皮猝不及防,当场啃了满嘴烂泥,尚未及惨叫,楚毅一脚重重踏在他膝盖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伴随一道杀猪般的凄厉哀嚎,那地皮剧痛难忍,当场疼得昏死过去。
余下另一个呆傻泼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僵硬。
楚毅毫不留情,上前如法炮制,踏碎其双腿膝盖。
从此往后,这两个作恶泼皮双腿尽废,下半辈子只能在地底匍匐爬行,再无作恶之力。
收拾完二人,楚毅转头看向墙角的少女。
那姑娘怔怔立在原地,满目惊惧,直愣愣看着他,尚未从方才的凶险中回过神来。
楚毅温声开口:
“小娘子,地痞已伏,还不速速归家?”
少女脸颊绯红,连忙上前福身行礼,柔声细语:
“多谢公子救命大恩!”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快些回去吧。”楚毅摆手笑道。
谁知少女性子执拗,认真摇头:
“救命之恩,岂能草草作罢,奴家定要报答公子!”
楚毅见她清丽温婉、模样可人,一时心生戏谑之意,笑着打趣:
“哦?那我倒要听听,你要如何报答?莫不是坊间常说的,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旁的报答,我可瞧不上。”
少女闻言,耳根脖颈瞬间红透,双手紧张绞着衣角,羞涩至极,良久才轻声细语:
“公……公子若真心待我,便等奴家一年,明年奴家便年满十六,便可……侍奉公子。”
话音落罢,她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方亲手绣制的丝帕,匆匆塞进楚毅手中,随即羞得转身,快步奔出小巷,转瞬便没了踪影。
楚毅当场愣住,本意只是随口玩笑,未曾想这天真少女竟当了真!
他连忙扬声呼喊:
“我只是玩笑,姑娘莫当真!”
可少女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哪里还听得见。
他低头展开手中丝帕,只见帕面花鸟绣工精巧、栩栩如生,角落处绣着一个娟秀的“闻”字,分明是女子贴身定情之物。
楚毅哭笑不得,暗自摇头一笑。
穿越大宋不过一日,先得贞娘倾心相许,又偶遇少女赠帕定情,倒也算一桩奇遇。
他小心收起丝帕,不再耽搁,转身径直朝天岳楼大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