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磊手里捏着一叠打印好的项目资料，“陈总，我跟您汇报下那个项目的事。”
陈敬山抬眼看向他“说吧，进度怎么样了？”
“按照设计图纸，造价已经核算出来了。”
“建设单位那边备案完成了吗？”
周磊闻言，微微摇头，“还没有。窗口的人说一直被压在那边！”
“什么原因？”
“不知道，建设单位那边说前期的材料、图纸审核、资质材料全部交上去了，备案回执就是下不来！”周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赵思明......”陈敬山从烟盒中拿了两支烟，抛了一根给周磊，自己点燃一支，“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也没想透，他这么耗在那儿，耽误整体进度！”周磊从桌上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烟，“或许他在等你表态！”
“等我表什么态？业主单位去备案，手续符合要求，他就应该发备案回执。他要做的是想办法确保我中标！”
周磊吐出口烟雾，“陈总，所有终审权限全在他手里。他不驳回、不退回、不挑错，就是不通过，这就是最明显的信号。”
“他就是故意悬着。”陈敬山沉默抽烟，指尖烟火明明灭灭，“他想什么倒是说啊！”
“哪里有领导主动开口要的？”周磊继续道：“他是逼你主动去找他，你不主动靠近，这备案，永远下不来。”
“这个环节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陈敬山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我们也就是从招投标开始参与。”
“如果是业主单位不懂事，那也简单了，”周磊直白道，“怕的就是他有什么其他想法......”
“那我晚上约他一下吧！”陈敬山缓缓点头，“如果一约就出来，这事儿就简单了。”
赵思明这个人，既要人情，也要好处，更要他彻底依附、听话。
这就是中年生意人最无奈的现实——你有技术、有团队、有本钱，没用。你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陈敬山掐灭烟蒂，眼神彻底冷静下来，褪去了方才的不甘，只剩成年人的务实。
周磊点头，收拾好资料起身离开办公室。
房门关上，一室寂静。
陈敬山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人到中年，赚钱要看人脸色，安稳要求人施舍。半点不由己。
赵思明是故意的。故意把备案压着，不拒、不批、不解释。就是等着他陈敬山主动上门，主动递出诚意。
混政企生意十几年，这种手段他见得太多了。
官场的人情，从来不会明着开口要。权力的高明之处，就是让你自觉懂事、主动入局。你不懂事，项目就卡死；你太懂事，从此就被拿捏一辈子。
陈敬山靠在老板椅上，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还讲什么公平、道理、规矩。四十岁的男人，手里扛着公司几十号人的工资、一家人的生计。
他没有任性的资格。
掏出手机，陈敬山点开和赵思明的微信对话框，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
手指悬在屏幕上，几次落下，又删掉。太生硬不行，太谄媚掉价，太随意显得不懂事。成年人的社交，每一个字都是分寸，每一句话都是权衡。
最终，他敲出一行字，「哥，下午有时间老地方喝茶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七八分钟，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赵思明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三点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不甘。
没办法。他是做生意的，赵思明是掌局的。民不与官斗，商不与权争。
陈敬山从包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