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陈敬山走出书房，客厅已经飘着淡淡的烟火气。餐桌上整齐摆好了早餐：温热的白粥、爽口的酱菜、两面金黄的煎蛋，还有几个包子。
陈宇已经早早坐在餐桌旁，低头默默喝粥，神情冷淡，一言不发。昨夜父子争执的余味，还沉沉僵在两人之间。
刘慧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见他落座，语气平平淡淡：“赶紧吃早餐吧，吃完顺便把小宇送到学校去！”
没有温情问候，也没有追问昨夜晚归的缘由，是他们夫妻多年最寻常的相处模式。
“妈！我不要送！我自己坐地铁去学校！”陈宇满脸的不乐意。
“你少啰嗦，有车送你去学校不好吗？我们小时候都是自己走路去上学！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陈敬山点点头，安静地用餐。白粥清淡，入口温热，压下了他晨起隐隐的头痛。一桌家常早饭，看着安稳和睦，实则满屋子无声的疏离。
父子两人全程零交流，一个低头喝粥，一个默然进食，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骤然炸起刘慧陡然拔高的咆哮声，尖锐又急躁。
“陈宇，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换下的衣服放在脏衣篓里！不要随便乱丢！”刘慧的声音带着积压多日的烦躁，穿透力极强。
不用问也知道，是陈宇换下的衣物随手丢在房间里，没有归置。
书房里继续传来刘慧连串的抱怨，语速又快又急：“家里里外外都是我收拾，你们一个个永远随手乱扔！地板、衣服、杂物，从来没人替我搭把手！一天天家里一堆琐事，谁受得了！”
早餐桌上，陈宇眼皮都没抬一下，早已习惯母亲日复一日的琐碎怒火，脸上毫无波澜。
陈敬山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耳边是妻子无休止的唠叨斥责，眼前是沉默叛逆的儿子，耳边还回荡着昨夜母亲温柔的叮嘱。
一晨之间，一屋之内。
有老母亲疼惜的暖意，有妻子日复一日的怨气，有少年闭口不言的隔阂。
这就是他四十岁的家。
没有惊天动地的风雨，只有磨人筋骨的琐碎，日复一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敬山无声吐出一口气，低头继续喝粥。
外面是光鲜老板，步步博弈。家里是一地鸡毛，万般琐碎。他无处可躲，也无处可逃。
匆匆吃完早饭，陈敬山带着陈宇出门。
陈宇直接坐到后排，眼神望着车窗外，全程一言不发，昨晚那股别扭劲儿还没散去。
早高峰路上车子堵得厉害，陈敬山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瞟一眼车内后视镜，看着后座沉默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慢慢挪到离学校不远的路段，车流速度放缓，陈敬山率先打破沉默，“昨晚老爸说话急躁了，你别往心里搁。你私下钻研建模，这点我不反对。”
后座的陈宇依旧没有转头。
陈敬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学习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但绝对是普通人眼下最好的出路。爸闯荡二十年摸爬滚打，什么难处全都见识过。我如今能撑起这家公司，背后吃过多少亏、要看多少人的脸色，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你喜欢做设计搞建模没问题，可若是文化课落下，以后考不上好学校，没有系统的专业资源，单凭自己闭门自学，往后想要靠这个谋生太难了。等到踏入社会你就会明白，爱好不能填饱肚子。手里有学历做底牌，日后才有选择权，既能安稳上班，也能放手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