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观察完自己长相,王莜又对着窗户坐了会儿。
正对着窗户的是刘长河家,当初为中间留半米的采光位置,两家人都吵到了厂子里。
最后还是厂子出面,划出一米宽,也给后来其他家私搭的人定了个标准。
刘家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王建民原本只要求半米,到头来还多出了半米。
当然这半米家里也没放过,堆了不少鸡零狗碎,去年王莜都瞧见里边有老鼠做窝,看完恶心好几天。
收回目光,又重新站回镜子前。
这回不看长相,而是猛然想起让原身一命呜呼的原因,要不是衣领上有暗红血渍,根本没意识到脑袋后还顶着个大包。
手指在脑袋上摸索了个遍,又解开辫子仔细寻找。
没有……
脑袋上不仅没有包,连条细小伤口都没摸到,按压也没有任何一处疼痛。
“难道因为穿越自动好了?”
也是,连穿越都能遇上,自动修复伤口又有什么奇怪。
王莜对着镜子耸耸肩,拿起缺了个齿的木梳,好半天才笨拙地给自己扎起个马尾。
十几年短发,连梳头都生疏了。
收拾完头发,把沾血的衬衣换下来,从衣柜里找出件鹅黄色短袖衬衫换上。
再重新回到镜子前一看……好似换了个人。
院里前年通知安自来水管,谁家都不愿意安在自家房子隔壁,最终只能在院门边接了个水龙头。
不过平时大家洗衣服还是习惯去大水井,自来水管好用但得花钱。
此时差不多才早上十一点,大杂院里上班的走了大半,安静得王莜老远就听到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声音。
不晓得是谁又没把水管关严。
“阿莜。”隔壁刘长河家的窗户又被推开,刘抗美看王莜端着盆往她爸妈屋里走,忙问:“你洗衣服?”
“今天天气好,把家里的床单都拿出来洗洗晒一晒。”
别看前些年因为采光的事闹得响,其实两家大人关系处得还不错,王莜和刘长河的大女儿刘抗美也算是从小玩到大。
“咱们去大水井洗?我弟的床单得打肥皂才洗得干净。”
“好,那我去拿盆。”
两人从同一所中专毕业,学习成绩也都在垫底行列。
不过王莜运气好些,去年李慧兰托关系给安排进国营饭店当学徒,刘抗美现在还留在家里等街道安排工作。
刘家两口子虽然都在机械厂上班,但架不住生的娃多,扩出来这间屋子对他们才显得尤其重要。
没多会儿,刘抗美就收拾完在门口等着王莜。
王莜也同样端着满满一盆,走过去顺手将一直滴水的水龙头关上。
“肯定是韩小军又偷偷玩水没关水龙头。”
韩小军是韩德茂的孙子,今年三岁,家里大人不准去大水井玩水,就经常在家偷偷开水管玩
韩家住正房第二间和第三间,家里两个儿子结婚后都住在家里,两间屋子足足挤了八个人。
大儿子韩明是机械厂钳工,媳妇孙雪梅是供销社售货员,两人八年前有过一个女儿没满月就因病夭折,此后就再也没有怀孕。
跟老大子嗣困难不同,老二韩志刚两口子生孩子就跟玩儿似的。
结婚八年就生了四个孩子,大女儿韩英和二女儿韩丽是双胞胎,今年六岁,三儿子韩勇四岁,小儿子韩小军三岁。
韩志刚是厂里司机,妻子吴春燕是家庭妇女,平日里就跟婆婆朱玉珍做些街道领的零工赚钱。
这一家子人多,矛盾也多。
王莜经常听见隔壁三更半夜又在吵架,不是为了谁多吃一口就是谁多花了几分钱。
私搭乱建的屋子,隔音就没在考虑范围内。
太阳正晒,水沟里玩水的孩子又多了些。
两人端着盆去另一条沟,刘抗美直接将盆里的脏衣服一股脑地倒了进去,再脱鞋进水里用脚踩。
王莜思索两秒钟也学着她把衣服倒进了沟里。
哗啦啦的流水声和着孩子们的嬉闹声,是前世从来不曾见到过的烟火气。
“你看!”刘抗美双手提着裤子,看着看着忽然用肩膀撞了下王莜:“韩英和韩丽也在玩水,一会儿回去又该挨打了。”
两个小姑娘在水沟里扑腾得浑身湿透,头发丝直往下滴水。
韩家的朱玉珍奶奶有些重男轻女,要不是韩明两口子护着,平时得挨不少打。
王莜还有种没和原身记忆完全融合的恍惚感,看了好一会儿才想开口。
刚张张嘴,肩膀又被刘抗美重重拍了下:“阿莜你快看,张大嘴又在瞎咧咧,她老往咱们这看什么?”
张大嘴是轱辘井有名的“包打听”
谁家晚上吵了几句嘴,第二天保准能从她嘴里传开,没什么坏心眼但也不讨人喜欢。
王莜往那边一看,心里立刻了然。
“肯定在说我被开除的事。”
“真够碎嘴……什么?你被开除了!”
王莜的语气平静得就跟在说中午要吃什么,刘抗美也是半晌才反应过来。
“开除?”
“嗯。”王莜弯下腰,抓起完全浸透的衣服堆到旁边青石板上:“你声音再大点!让整个轱辘井的人都听到才好。”
就是一个疏忽间,水沟里的衣服被水冲到了下游,眼看就要滑入暗道。
刘抗美没空再惊讶,手忙脚乱地去抓衣服。
忙活了好一阵,对面张大嘴为首的几个大娘看王莜的眼神已经变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把衣服抓回来,刘抗美急忙蹲到王莜身边,压低了声音追问。
王莜给床单最脏的地方抹上肥皂,拿起刷子用力。
“饭店大厨和会计联合污蔑我偷粮票。”
供销社最便宜的肥皂,不管怎么搓揉都不会起多少沫子,只能刷一遍再抹一道肥皂。
“王八蛋。”刘抗美看上去比王莜这个正主还生气,抓起衣服用力摔到石板上:“难道就让他们随便诬陷人,真是气死我了!”
刘抗美洗的床单一看就是刘援朝的,青春期小伙油脂分泌旺盛,床单中间都快睡出了个人形。
刘抗美刷得怒气冲天,心里都快把朱老三和付会计诅咒了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