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拉阅读上一章

第6章

  

“那可由不得你。”

苏秀兰抱着空碗,站在桌边看了顾松涛好一会儿。

“顾先生,饭我已经让您吃完了,您再拿我寻开心,明天就只能吃孙嬷嬷做的玉米饼。”

“你在威胁雇主?”

“我是在提醒您,保姆也有脾气。”

“刚来三天,脾气倒一天比一天大。”

“那是您一天比一天难伺候。”

孙嬷嬷立刻沉下脸。

“苏秀兰,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顾先生肯吃你做的饭,是给你脸面。”

“他给我发工资,我给他做饭,谁也不欠谁的脸面。”

“你一个乡下来的保姆,敢这么跟主人家说话?”

“孙嬷嬷。”

顾松涛把茶杯放下。

“去把明早研究所来客的名单拿来。”

“那收桌子的活……”

“让她收。”

孙嬷嬷看了苏秀兰一眼,转身去了书房。

苏秀兰端起盘子,没好气地问道。

“您把人支走做什么?”

“她留在这里,你还准备吵多久?”

“我没想吵,是她句句都说我不配。”

“你在意她的话?”

“我不在意,可我也不爱平白受气。”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我顶到底?”

“您发工资,她不发。”

顾松涛看着她把碗碟叠好。

“倒分得清轻重。”

“我还分得清好坏,您今晚就是故意挑剔。”

“证据呢?”

“里脊吃了六片才说甜,蒸蛋挖了半碗才说软,白菜您也没少动。真难吃,第一口就该放下。”

“观察得挺细。”

“我靠这个吃饭,当然得细。”

苏秀兰端着碗碟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了头。

“明天早饭我照常做,您要再故意挑毛病,我就把盐和糖摆在桌上,您自己调。”

“明早研究所有三个人过来。”

“吃早饭?”

“九点来谈方案,中午留饭。”

“您想让他们吃什么?”

“随便。”

“随便最难做,来的是哪里人,年纪多大,有没有忌口?”

“一个上海人,一个四川人,还有一位苏联回来的老专家,六十二岁,血压高,不能吃得太咸。”

苏秀兰把这些记在心里。

“主食吃米还是面?”

“老郑爱吃面,陈工偏甜口,周主任什么都吃。”

“那我做四菜一汤,主食准备米饭和葱油花卷。”

“别做药膳,他们来谈工作,不是来看病。”

“药膳也不是往菜里乱塞药材,您不懂就别管厨房。”

顾松涛抬了抬眼。

“你刚才还说要照顾客人口味,现在又不许我管。”

“您可以提要求,别瞎指挥。”

“苏秀兰,你胆子确实不小。”

“胆小也活不到今天。”

她说完便进了厨房。

第二天不到八点,顾家饭厅已经收拾妥当。

苏秀兰把泡好的黄豆磨成豆浆,又从鸡汤里撇出浮油,准备中午用。刚切完冬笋,孙嬷嬷便领着一名年轻姑娘进来。

“这是刘春花,原先就在顾家帮工,前阵子回乡照顾老娘,今天起回来做事。”

刘春花二十三四岁,穿着蓝布上衣,辫子梳得整齐,进门先打量苏秀兰。

“孙嬷嬷,这就是新来的?”

“对,做饭还算能入口,就是规矩差了点。”

苏秀兰洗掉手上的笋屑。

“春花姐负责什么活?”

“洒扫洗衣,厨房忙时也搭把手。”

刘春花把包袱放到门后。

“我在顾家两年,顾先生什么口味我都清楚,午饭我帮你掌勺吧,免得客人吃不惯。”

“菜我已经配好了,你帮我摘菜就成。”

“你才来几天,知道顾先生请的是什么客人吗?”

“上海来的陈工喜欢甜口,四川来的郑工爱吃面,周主任血压高,要少盐。”

刘春花脸上的热络少了几分。

“顾先生亲口告诉你的?”

“昨晚说的。”

孙嬷嬷拿起菜篮塞给刘春花。

“你去洗青菜,别跟她争,她现在得顾先生看重,说话比谁都硬气。”

“我没有跟谁争,午饭误不得,咱们把活分清楚就行。”

九点过后,客人陆续到了。

饭厅连着会客室,木门并未关严。苏秀兰在厨房里忙,能听见隔壁谈论设备参数,却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

刘春花端着茶盘回来,往灶台前一放。

“周主任说中午不吃肉,嫌油腻。”

“他亲口说的?”

“我送茶时听见的。”

苏秀兰看了一眼炖着鸡汤的砂锅。

“清炖狮子头可以不放肥肉,鱼也用蒸的,不会油。”

“人家都说不吃肉,你还端上去,得罪了客人谁负责?”

“我负责。”

“行,你爱逞强就逞。”

中午十二点,四菜一汤端上桌。

雪菜冬笋烧鱼,鸡茸清炖狮子头,糖醋藕夹,蒜蓉青菜,另有一盅菌菇鸡汤。

周主任看见狮子头,先问了一句。

“这是猪肉做的?”

刘春花站在门边,立刻接话。

“苏秀兰,我早上不是告诉你,周主任不吃肉吗?”

饭桌上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孙嬷嬷跟着开口。

“顾先生,新来的不懂规矩,我早叫她问清楚再做,她非不听。”

苏秀兰没有急着解释,只把一只小碗放到周主任手边。

“周主任,这道狮子头用了鸡茸和豆腐,猪肉只放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为的是提香。鸡皮和肥油都去了,汤也撇过三遍,您可以先尝一口。”

周主任拿勺子切开,里面嫩白松软,还夹着几粒荸荠。

“这倒新鲜。”

“您的血压高,菜里盐放得少,菌菇汤也没用火腿。要是还觉得油,我给您另做一碗青菜面。”

周主任尝过一口,又吃了半只。

“用不着换,这个正合适,嚼着不费牙,还不腻。”

刘春花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陈工夹了一块藕夹。

“这个甜酸味好,上海馆子也未必做得这么细。”

郑工掰开花卷,笑着问道。

“顾工,你家新请的厨师从哪家饭店挖来的?”

“她不是厨师,是家里的保姆。”

“保姆能有这手艺?那你可捡到宝了。”

顾松涛看向正在盛汤的苏秀兰。

“手艺勉强能用,脾气不小。”

“顾先生昨晚还吃得盘底都不剩,今天当着客人又嫌勉强。”

饭桌上静了一瞬,郑工先笑出了声。

“顾工,你也有被人顶嘴的时候?”

顾松涛端起汤碗。

“她不懂规矩,让几位见笑了。”

“我看这样挺好,家里吃饭就得有点人气。你以前一个人住着,屋里安静得让人不敢多坐。”

周主任把剩下半只狮子头吃完,又叫苏秀兰添了一碗汤。

“姑娘,这鸡汤鲜,里面放了什么?”

“放了竹荪和两片陈皮,陈皮去腻,分量少,尝不出药味。”

“还有吗?”

“灶上留着半盅,我给您盛。”

“给我也来一碗。”

“我也要。”

刘春花原本等着看她出错,眼下只能来回端碗。

吃到最后,四道菜只剩少量汤汁,葱油花卷也一个没剩。

客人离开前,周主任还特地停在厨房门口。

“小苏,下回来研究所,给我们食堂师傅讲讲这道鸡茸狮子头。”

“我不敢讲课,您要想吃,提前跟顾先生说,我多做几只。”

“成,那就说定了。”

等汽车驶出院门,顾松涛走进厨房,手里还拿着周主任留下的文件。

“今天做得不错。”

“只是不错?”

“你想听什么?”

“至少比勉强能用强一点。”

“那就尚可。”

苏秀兰把洗净的碗扣进竹篮。

“顾先生,夸人又不花票,您就不能大方一回?”

“你想要夸奖,先把刚才的事解释清楚。”

“什么事?”

“刘春花为什么说周主任不吃肉?”

门口传来脚步声,刘春花端着茶盘站在那里。

“顾先生,我是听苏秀兰亲口说,想让客人吃坏肚子,好显出她药膳的本事。”

上一章 下一章

第6章

你刚刚阅读到这里

返回
加入书架

返回首页

书籍详情 返回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