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松涛把歪掉的领口重新理好，手指刚碰到最上面那颗扣子，鼻间便残留着晚饭时那股温润的药香。
图纸摊在桌上，半个钟头过去，计算式只写了两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胃里却比往日舒坦不少。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两下敲门声。
“顾先生，厨房还剩半碗汤，孙嬷嬷问要不要倒掉。”
“你进来。”
房门推开一条缝，苏秀兰端着托盘进屋，洗净的脸还泛着热气，身上已经换了件宽松外褂，可胸前依旧撑得衣料发紧。
顾松涛只看了一眼，便把视线挪回图纸。
“汤是你做的，你来问我做什么。”
“鸡是家里的，药材也是家里的，我不敢擅自处理。”
“放桌上。”
苏秀兰把托盘搁在书桌边缘，碗底碰到木桌，发出一声轻响。她刚准备离开，男人却又开了口。
“站住。”
“顾先生还有吩咐？”
“这汤里面除了茯苓和淮山，还放了什么。”
“有红枣，莲子，少量陈皮，鸡肉焯过水才下锅。您的胃不好，陈皮不能多，茯苓也得控制分量。”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苏秀兰捏住衣角，脑子转了半天，才找到一句说得过去的话。
“孙嬷嬷说您饮食挑剔，我见厨房里常备胃药，就猜您胃口不好。要是我猜错了，明早换个方子也行。”
“你倒是会看。”
“当保姆总得细心，不然做不好活。”
顾松涛端起那半碗汤，汤已经温了，药香却比饭桌上更清楚。他喝了两口，抬眼瞧见她还站着。
“你还有事？”
“您没让我走。”
“现在可以走了。”
苏秀兰刚转身，系统提示便在脑中响起。
【目标人物再次食用安神养胃汤，好感度增加三点。】
【检测到目标人物今晚失眠症状有所缓解，药膳食谱熟练度增加。】
她的脚步轻快了几分，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又传来一句。
“明早六点半，我要看到早饭。”
“我记住了。”
“别迟到。”
“顾先生放心，我靠这份工钱吃饭，不会偷懒。”
门合上以后，顾松涛低头看着空碗，半晌才把汤匙放回托盘。他本想再看两页资料，眼皮却慢慢沉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苏秀兰是被厨房里的锅盖声吵醒的。
她披上外衣赶过去，孙嬷嬷已经把一盆玉米面放到灶边，见她进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还知道起来，顾先生六点半吃饭，现在都六点了。”
“煮粥来得及，包子昨晚已经发好面了。”
“包子？你倒舍得用白面。”
“白面是按顾先生的份量取的，我自己吃玉米饼，账本上都记着。”
孙嬷嬷翻开灶台旁的本子，上面连半两面粉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找不到错处，只能把本子拍回去。
“别以为做顿饭合口味就能留下，顾先生以前赶走的厨子多着呢。”
“我没想别的，只想把活干好。”
“你这样的人，嘴上说得比谁都老实。”
苏秀兰没有接话，净手后开始揉面。昨晚系统奖励的食谱里，正好有一道山药茯苓鸡丝粥，适合胃弱又常熬夜的人。
白米要凭粮票供应，顾家却有研究所按月发放的特殊补贴。她不敢浪费，只抓了小半碗米，又把剩下的鸡胸肉撕成细丝。
孙嬷嬷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往粥里放药，顾先生要是吃坏了肚子，你赔得起吗？”
“茯苓只放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山药也是寻常食材。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尝一口。”
“谁稀罕尝你做的东西。”
“那您别碰锅盖，粥气跑了，米香就淡了。”
孙嬷嬷的手停在锅边，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我没教训您，顾先生六点半要吃饭，真耽误了，您和我都不好交代。”
“行，我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
六点二十五分，鸡丝粥端上桌，旁边配了两只小包子，一碟腌萝卜，还有一碗蒸蛋。
顾松涛从楼上下来时，眼下那层疲倦淡了不少。孙嬷嬷迎上去接他的公文包，话还没出口，他先看向了餐桌。
“今天又放药了？”
“只是食材配得细些，不算药。”
苏秀兰站在桌边给他盛粥，勺子触到碗沿时，顾松涛忽然问了一句。
“你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偏房虽然旧了点，能遮风就成。”
“我问你这个做什么。”
“是您先问的。”
顾松涛拿起筷子，不再搭理她。
苏秀兰偷偷看了他两眼。昨晚那碗汤显然起了作用，系统面板里原本标红的失眠提示，已经变成轻度。
“顾先生，您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几点睡着的？”
“你管得这么宽？”
“我得看食疗有没有效果，分量也好调整。您要是不想说，我以后照原来的方子做。”
“十点多。”
苏秀兰愣了愣。这个年代娱乐少，十点多不算早，可按照系统给出的资料，顾松涛过去常常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入睡。
“那您半夜醒了吗？”
“没有。”
“早上胃里难受吗？”
“苏秀兰。”
“在。”
“我是吃饭，还是来看病？”
她立刻闭上嘴，把盛好的粥推到他手边。
“您吃饭。”
孙嬷嬷站在后面，脸色越发难看。过去顾松涛用早饭从不超过十分钟，谁多问一句都会被赶出去，如今竟能容苏秀兰盘问这么久。
顾松涛舀了一勺粥，温度刚好。山药已经煮化了，鸡丝带着鲜味，茯苓没有半点苦涩，胃口被慢慢吊了起来。
一碗粥见了底，他又拿起一只包子。
苏秀兰听见系统提醒，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目标人物连续吃完宿主制作的药膳，好感度增加五点。】
【当前好感度：二十三点。】
【药膳食谱熟练度达到入门标准，解锁安神莲子羹。】
顾松涛吃完第二只包子，抬头时正好看见她笑。
“你笑什么？”
“您吃得多，说明我这份工作还能保住。”
“你这么缺钱？”
“缺啊，我一个月四十块钱，扣掉吃穿，得攒好几年才够在京城安顿。”
“你想在京城安顿？”
“总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我想存钱买间小屋，哪怕只有一间房，也是自己的家。”
她说得随意，顾松涛握着汤匙的手却停了半拍。
“顾家亏待你了？”
“没有，顾家管吃管住，工资也比外面高，我只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你才来一天，就开始想退路。”
“人活着，总得替自己打算。”
顾松涛看了她片刻，饭桌上的热气升到镜片前，挡住了那张过分严肃的脸。
“先把眼前的活做好，再想你的小屋。”
“我会好好干的。”
“今天中午我不回来，晚上七点到家，汤别做得太甜。”
“顾先生想喝新方子吗？”
“随你。”
“那我做莲子羹，糖只放一点，您要是喜欢，以后每隔三天做一次。”
男人起身拿过公文包，走到门口才回头。
“苏秀兰，你是不是对每个雇主都管这么多？”
“谁给我发工资，我就管谁。”
“记住你这句话，别去管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