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色渐暗，雪越下越大。
进了河西村主街骑了三百多米，看到不远处有团粉色影影绰绰。
脚下紧蹬了两圈，骑到近前。
“妞妞？”
“小叔！”
大门口，蹲着一个身穿粉袄的小女孩。这件粉袄还是去年冬天，大哥给她在城里买的。
妞妞白嫩的小脸配上粉袄，就像童话里的小公主一般。正月十五看烟花，大哥把她扛在肩上，引得村里孩子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
“小叔，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接我。”
妞妞仰头望着他，头发乱的像鸡窝，小脸冻得通红，身上落了不少雪花。
“你咋在这呢？”
秦无良把车子架好，蹲下身给她打撒掉身上的雪。身上的袄已经脏了，小手也皴裂了。
“大舅家的弟弟不让我进屋，他说这不是我家，我家在河东村。”妞妞眼眶通红，瘦小的身体不住颤抖。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接插入秦无良的心脏。他柔声说道：“所以，你给小叔打电话了。”
“嗯”妞妞点点头，“大舅说他们一家人都姓柳，只有我姓秦，我是外人。
小叔，我不想在这，我想回家……”
瞧着她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种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秦无良的心如同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对，这不是咱家。妞妞家在河东村，小叔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小叔，这是真的吗？”妞妞睁大眼睛看着他，小手死死的抓着衣角。
“当然，奶奶做了一桌子年夜饭，就等妞妞回去吃呢。”
秦无良直接把她抱起来，上手明显比半年前轻了。他使劲咬着牙，不让眼眶里的泪流下。
“小叔，我想爸爸，想你，想奶奶呜呜呜……”
妞妞得到肯定后，这才敢趴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仿佛要把这半年来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哭吧，尽情的哭吧。
妞妞，用这场哭来为你人生最后的苦难收尾。从今以后，你还是秦家的那个小公主。
大哥不在了，你还有小叔。
小叔从此为你遮风挡雨，把前世欠的十倍，百倍，千万倍的补偿回来。
小叔发誓，再也不流一滴眼泪。
秦无良紧紧把妞妞抱在怀里，眼睛盯着灯火通明的屋内，不时还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漫天风雪，仿佛把屋内和屋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妞妞，我们去跟妈妈说一声。”
待她情绪稳定后，秦无良从车把上拿下兜子，里面装着母亲给拿的两桶高乐高。
脑海里想起临走前妈妈的嘱托，他深吸一口气进了院子朝着屋内走去。
拉开门，一股热浪伴随着氤氲的蒸气扑面而来。
灶台前一个身影正在忙乎，正是妞妞的妈妈，自己的大嫂柳舒颜。
“大嫂！”
“老二？”
柳舒颜正在炒菜，她以为是在外面的妞妞进屋了呢。原先在秦家时，她都这么叫秦无良。
“大嫂，你瘦了。”
柳舒颜穿着大棉袄，下身是大棉裤，脚上是胶皮鞋。外面围着围裙，头发也有些凌乱。
脸上没了当初的白皙光泽，跟半年前比气色差了许多。
柳舒颜忙捋了一下额头的碎发，挤出一丝笑容。
“老二，你气色还不错。”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接着岔开话题，“你怎么到这来了？”
秦无良有些羞愧，前世大哥去世后，自己虽然也悲伤了一段时间。
但是很快就过去了。
该上学上学，该追求江若雪追求江若雪。
并且把嫂子她们娘俩，完全抛到脑后了。
“我来接妞妞回家，嫂子。”秦无良看了眼妞妞，稍作犹豫还是问出那句话，“嫂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柳舒颜一愣，这两个问题让她的脑子有点宕机。
回去？
她确实想回去，想回到那个老公还活着，把自己当作女王宠的过去。
自从嫁给秦无德，她从未干过一天活，哪怕是刷碗洗盘子都不用他。
秦无德不但给她物质上的富足，就连精神上也是让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这一切，都在那场车祸后结束了。
现在她人在娘家，不但承担了所有的家务，还要时不时的被大哥媳妇冷嘲热讽。
就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给自己好脸色。
自己的女儿妞妞，跟着自己在娘家也受尽委屈。今天一大早，嫂子就摔摔打打。
说什么大年三十小姑子不能在家过，否则会让自己的老公走霉运。
父母也不帮自己说句话，可这大冬天自己带着个孩子又能去哪呢？
最后还是大哥说了句，“就让她娘俩在这过吧，只要不上桌吃饭就行。”
柳舒颜心头一热，感激的看着大哥，想要说句感谢的话。
“反正出了正月，她就要嫁给李老歪了。”
大哥随后的一句话，把她嘴里的谢谢给噎了回去。
李老歪，河西村的老光棍。
年轻时干活吹了冷风，嘴歪了。所以村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李老歪。
样貌着实骇人，那天见一次吓得她做噩梦。
“老二，你就带妞妞回去吧。”柳舒颜沉默了一会，还是拒绝了。
“妈妈，我要妈妈一起走。呜呜……”
妞妞见妈妈不跟自己走，哭着张开双手就要去抱。秦无良把她放下来，妞妞小跑着上前抱住柳舒颜的腿。
“妞妞乖，跟小叔回家过年。”她强忍着泪水抚摸女儿的头，内心满是心疼与不舍。
“不要，我要妈妈一起走。”
妞妞不肯撒手，柳舒颜却急得不行。她性子软、没有主见，可不代表她不爱自己的女儿。
她知道，妞妞跟着自己嫁过去，不会有好生活。以前她也是被逼无奈，除了把妞妞带在身边别无选择。
可现在既然秦无良来，指名道姓的要接走妞妞。那就说明自家那婆婆点头同意，认可妞妞还是秦家的人。
跟着自己的奶奶和小叔，总比跟在继父身边强。那李老歪，可是河西村有名的老光棍。
虽然有一手木匠手艺，可人品不咋地，还曾因为嫖娼进过局子。
“嫂子，跟我一起回去吧。”秦无良看着眼前的情景，忍不住鼻子一酸。
“妈妈，妞妞也不要离开你，妞妞不能没有妈妈……”
任凭柳舒颜怎么往外推，妞妞都抱着不肯撒手。
妞妞哭声越来越大，柳舒颜也急得呵斥她。
“砰”
“大过年的嚎什么丧呢？”
东屋门被推开，一个满身酒气，嘴里斜叼着烟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