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己对商晏序或许是执念更多。
若是没努力过也就罢了,她努力了,但人家不理会。
理想型明显不是她这样的。
“三年,早就没什么感觉了。”阮柠顿了顿,“就……有点后悔当时在你怂恿下干了那些蠢事。”
现在回忆起来还是想挖个地洞给自己埋了。
人怎么会有这么糗的时候。
喻文赔笑,嘀咕着:“我就随口扯的,也没想到我这么馊的主意能被采纳,。”
“你这意思嫌我笨呀?”
“天地良心,我绝无此意!”喻文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我先干一杯给你赔罪好吧。”
“你想喝直说,借着赔罪奖励自己是吧。”
阮柠嘴上这么调侃,还是端起酒杯和喻文碰了杯,仰头喝了大半。
喻文把桌上的吃的推到她面前:“酒烈,慢点喝。”
酒吧的调酒都很有诱惑性。
味道像果酒,颜色让人放松警惕,其实度数并不低。
台上的网红换了一批男模上去。
赤着身随着音乐扭动,周遭的声音更嘈杂了,欢呼声一浪比一浪高。
阮柠酒量不好,边看台上的男模边喝酒,几杯下肚眼前就像蒙了层浅雾似的,脑袋发晕,太阳穴发胀。
“这男模你就看吧,哪个不比商晏序年轻、帅气,哪个不比他行?他不仅是狗,还得是条老狗!”
喻文恶狠狠地吐槽,还不忘给她画饼:“等你离婚了,我必须得带你去吃点好的,男模必须点八个!我出钱!你只管摸就行!”
阮柠点头附和她,“嗯,商晏序是老狗,要点男模,点八十个……”
语速慢得像老奶奶啃鸡爪。
喻文察觉不对侧过头,就看见好友面颊红润,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
她眼尾抽了抽:“我去,柠柠你怎么又醉了……”
这场子都还没热起来呢,人先趴下了。
后面的说的话阮柠再没听见,杏眼忽眨忽眨的,没几秒钟就阖上了眼。
酒后的这一觉很长,梦也很长。
阮柠梦见高中时那段最敏感、最自卑的时候。
高中学业繁忙,爸妈担心她营养跟不上,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不过半年,阮柠就胖成了个小圆球。
她争气,成绩一直都稳在年级前五,从未掉下去过。
阮柠自认为从未与人结过仇怨。
高一的期中考成绩出来,阮柠不出意外拿了年级第三,班级第一。
语文老师在班上兴高采烈表扬了她几分钟。
下课上厕所,不过是转角的功夫,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
班里的语文课代表说:“那死胖子不就是成绩好点吗?至于夸这么久吗?”
“你看到她那个腰没?”带着嘲意的笑声夸张:“简直了, 和水桶有什么区别,谁会喜欢这这么胖的,交朋友都不愿……”
阮柠抬眼对视上的那一秒,才知道她嘴里的那个死胖子是自己。
她不敢相信,平常待人亲和的班委,在背后这样编排她。
她性格向来软弱,在撕破脸和隐忍中,选择了后者。
而自卑,在一个年仅16的女孩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似乎是被发现,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之后语文课代表连骂人都不避着她了,有时路过就是一句死胖子,和劈头盖脸的嘲讽。
甚至让班里的女生不要和她玩,导致阮柠在班里一直是被孤立的存在,直到喻文转学过来,才有所好转。
死胖子这个词听多了,就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以至于多年后,阮柠听到胖子两个字,心中仍觉酸涩。
她越发自卑,有意减少自己的饭量,哪怕高压的学业让她饥肠辘辘。
语文课代表是什么时候开始收敛的呢。
阮柠清楚记得那一日。
临近晚自习,阮柠和同桌经过篮球场时,那声尖锐的死胖子又出现了。
阮柠几乎应激,低下脑袋呈自我防御状态。
比余下嘲弄声先到的,是一道冷漠的男声:“你很没有教养,是觉得这样对人让你很有优越感?”
男生又道:“喊你死矮子你就乐意了?多点换位思考吧,不就是正常身材吗。”
球场的人很多,视线齐齐聚过来,语文课代表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红得不行。
阮柠朝他看去,夕阳余晖下,刚打完球的商晏序额角的汗水大颗往下落,距离不远,她能闻到身上淡淡的洗衣香。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冷冷盯着课代表。
阮柠认得他,高三风云人物,商家独子,金字塔最尖尖上的人。
也是语文课代表无数次在班级里诉说喜欢的人。
许是她的视线太灼热,商晏序侧头看了过来。
他朝她点了点头,就算是安慰。
粉蓝交映的天空漂亮得不像话,晚风吹起他鬓角的发,少年的侧脸的线条冷硬,球衣微鼓。
阮柠与他对视上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慌忙地低下脑袋,错身离开。
但那日的情形,被烙印在她脑海中,久久未散。
那之后,阮柠总是不自觉关注他。
走路时听到商晏序三个字,她都会减缓脚步,听得再多些。
那时,她的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多看商晏序一眼,她都不敢,只会默默关注关于他的事情。
一步未曾越界。
“……”
梦醒,阮柠眼皮有些重,在床上缓了会儿才缓缓掀开眼皮。
她呢喃:“又梦见了。”
卧室内的灯关着,漆黑一片,率先入眼的是黑黢黢的天花板。
昨日和喻文喝的酒,她下意识以为自己醉酒后被带回了好友的小公寓,往旁边摸了个空。
“喻文,你……”摸到一床冰冷的被子,阮柠的声音戛然而止。
阮柠坐直起来 ,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后才看清,这是青山墅。
她怎么回的这里?
喻文送她回来的吗?
手机上的时间是清晨四点半,给喻文发的消息也没回,估计还在睡觉。
有些口渴,阮柠下了床,到楼下倒水。
意外的是,客厅灯光大亮,不是空无一人,商晏序靠在沙发上看股市。
ipad上红绿交织的线条起起伏伏,他看得认真,并未察觉到身后的脚步。
阮柠握着杯子的手攥紧了些,指腹的肉压得变形,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想起之前频频被拒的场景,觉得还是算了,她走到饮水机旁打了杯温开水。
商晏序:“醒酒了?”
略哑的男嗓猝不及防在背后响起。
阮柠刚喝了口水,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阮柠:“嗯,醒了。”
她身上还是昨日的裙子,没有换掉,细肩带在白皙的肩上压出一道浅痕。
从前的大波浪被拉直,她长而直的发披在两侧,嘴唇张大,微红的杏眼有些懵地看着他,很纯。
阮柠:“你还没休息吗?”
商晏序:“睡不着。”
阮柠:“时差还没调回来吗?”
他点头,阮柠也没再多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拿着杯子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