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掌心贴合流畅的腰线游走，直至药膏完全化开，尽数融入到青紫撞伤上。
指腹忍不住轻轻触碰伤口，却又在触碰到的那瞬间猛然抽离。
安静的房间内，裴砚辞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这心跳声也让他回过神而来，他豁然起身，不敢停留，直接走出门去。
兰沁望着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裴砚辞，和他那红的滴血的耳朵，轻笑一声，摇头收拢衣裳。
衡儿在身旁睡得安稳。
果然是好少爷，不愧自己入府后日夜尽心尽力的伺候，他只有在自己的身边才会这样松弛听话。
似乎是察觉到了兰沁在看着自己，裴远衡努了努粉嫩的小嘴巴，梦中呓语，乖巧的蹭了蹭兰沁的掌心。
裴砚辞回到房时，断断续续的哭声撞入耳畔，沈云纾哭的梨花带雨，肩头剧烈的耸动着。
他静立在原地，心头微震，他从未见过沈云纾这般失态伤心的模样。
片刻怔松后，他走上前将人半扶着揽住，放软了语气温声哄着，“夫人，别伤心了，你刚出月子，身子要紧。”
沈云纾眼眶泛红的推开他，“侯爷，您为什么要处处偏袒那个奶娘，还当众让妾身难堪？”
“难道妾身身为侯府大夫人，连管教奴婢都没资格了吗？”
裴砚辞剑眉紧拧，“夫人，我并非是想要与你难堪，也并非是想要训斥你……”
“只是你未免太过苛责，兰沁照顾衡儿一直很本分，婴孩梦中惊餍乃是常事，不该因此而责备她。”
当着他这位侯爷的面，沈云纾身边的嬷嬷就敢对兰沁动手，光天化日就敢拿着藤条抽打，那背地里，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呢？
兰沁从未哭诉过，但裴砚辞却能想象得到她私下的日子过的如何小心翼翼。
便是家中签了死契的奴仆也不能这般凌辱，何况兰沁只是奶娘，更是沈云纾名分上的庶妹。
“纾儿，你一向是和善宽容的，为何……”
为何偏偏对兰沁那般。
当初疑心那婢女，也只是直接将人卖了，并未私下体罚。
他的话还未说完，沈云纾便再次受到了刺激，她带着哭腔的颤音调高，“侯爷？”
“您还说您不偏心，我这个做娘的心疼我儿子哭了难道错了吗？那个兰沁，你又不是没看到，生的一副狐媚的样子，一看就不安分，她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喂养衡儿上。”
“偏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叫衡儿离不开她。”
沈云纾将往日不满一股脑儿的宣泄出来，没注意到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她觉得这样惩罚兰沁根本算不得什么，不够……
远远不够。
兰沁就是没安好心，想要和她抢夫君，抢这靖安侯府侯夫人的位置，和她娘一样。
沈云纾也没注意到，她这一番偏执的话直接让裴砚辞刚敞开的心扉，又默默关上。
他没了再争辩的想法，也深知自己即便耐着性子劝说，沈云纾也全然听不进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着晦暗不明的目光静静的看着沈云纾的崩溃。
他好像……
从来都不懂自己这位夫人，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袭来，是裴砚辞这二十二年来不曾经历过的，他喉结滚了滚，难免酸涩。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处理公文了。”
“夫君……！！！”沈云纾瞳孔震颤，眼底翻涌着不可置信的委屈，“你如今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了吗？就为了那个贱婢？”
“够了！”裴砚辞一句话都不想听了，他甩开沈云纾的手径自离去，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不欢而散。
房门合上的刹那，“兰沁，你这个贱人，都是你的错，我不会放过你的！”沈云纾泪水不受控制的汹涌滚落，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裴砚辞在书房处理了一整日的公文，连饭都是在书房用的。
直到小山堆般的公文处理干净，他才揉了揉吃痛的太阳穴，惊觉竟已这么晚了。
天完全黑透，周遭只剩夜风轻响。
“侯爷，可要安寝？还是小人帮您再添一盏灯？”
小厮低声恭敬的在门外询问。
裴砚辞全无睡意，“你们先下去吧，本侯今夜宿在书房，不用人伺候了。”
自打大夫人有孕生子，侯爷一直都是这样的，书房内有着他的床榻被褥。
“是，侯爷……”
下人离去，书房内恢复了安静，裴砚辞既没有上床休息，也没有给自己点灯，他静静的在案前坐了好一会儿，索性去后院厢房看衡儿了。
可厢房空空，并未发现兰沁和衡儿的身影。
裴砚辞心神被牵绊，不自觉的找到了后院浴房内。
还未走近，衡儿开心的笑声透过长廊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中，还是头一见衡儿这样好心情。
他不由得快步上前。
浴房的门大开，浴房内一片温馨，晕黄的烛火晃动，房间内，衡儿在浴桶中开心的玩水，藕节似的小胳膊卖力的扑腾着。
兰沁穿一身浅月白细布寝衫，腰身松松垮垮没系紧束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一根素银细簪将墨发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沾着薄汗贴在颈侧。
浴间水汽氤氲，衣料边角沾水微微贴在肩头，兰沁玲珑可爱的小脚赤足在地，唇角笑意浅浅温婉的守在一旁，双手小心翼翼托着浴桶里的衡儿。
浴桶里的水偶尔飞溅出来，晶莹水珠落在兰沁纤细修长的脖颈上，像雨后带露的海棠。
裴砚辞一时有些晃神。
“侯爷……”察觉到身后人影，兰沁刚想起身给裴砚辞行礼，脚下踩在沾了水渍的青砖上猛地一滑，身形骤然失衡，又红又白的小脸花容失色。
“啊……”
裴砚辞几乎是下意识上前，长臂一伸稳稳的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及时拖住她的腰肢。
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肌肤漫开，他指尖微顿，但随即握的更紧，一力拖住了那道纤细瘦弱的身体。
兰沁这才堪堪站稳没摔倒，她的身子还轻轻发颤，雪白面颊浸着一层薄红，垂着眼眸不敢与侯爷对视。
“……谢谢侯爷！”
裴砚辞有意避开兰沁温润的目光，指尖仍残留着方才相扶时那截手腕细腻柔软的触感，心口一阵莫名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