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妍看着面前的酒杯，她酒量确实不好，一杯就会脸红，两杯就开始头晕。
但阿卓的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不喝就是不给裴衍面子。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嫂子，养鱼呢？”阿卓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阴阳怪气，“裴家的儿媳妇儿，喝酒不能这么小气吧？还是说，嫂子看不起我们？”
温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阿卓不是在劝酒，是在给她下马威。
在他的认知里，温妍就是个攀上高枝的小门小户的女儿，裴衍不把她当回事，他们这些朋友自然也不用把她当回事。
温妍只能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好！”阿卓带头鼓掌，包间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但温妍的胃已经开始烧了。
裴衍回来的时候，温妍的脸已经红了。
他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喝酒了？”
“阿卓敬了一杯。”温妍说。
裴衍看了阿卓一眼，阿卓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一杯，嫂子给面子。”
裴衍没说什么，坐回位置上。他的手搭在温妍腰上，拇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以后直接不喝，惯的他们。”
温妍靠在椅背上，点点头。胃里的灼烧感往上蔓延，喉咙发紧，头也开始晕了。
她想走，但裴衍没有要走的意思。
又过了半小时，裴衍被阿卓拉着玩牌，温妍一个人坐在角落。
她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越来越剧烈的眩晕感。
“你就是温妍？”
一个女声从头顶传来，甜腻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温妍睁开眼。一个女人站在她面前，二十三四岁，长发大波浪，穿一件露肩的红色短裙，锁骨上挂着一颗很大的钻石吊坠。
温妍不认识她，但她知道她是谁。
“小鹿”。裴衍手机里的那个“小鹿”。
“我叫鹿晚。”女人在她旁边坐下来，纤细的脚踝上系着一条银色的脚链，走路时会响。
她端着一杯鸡尾酒，抿了一口，上下打量着温妍。
“你就是裴衍的未婚妻？”鹿晚的语气很随意。
“嗯。”
“哦。”鹿晚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挺漂亮的。”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是赞美。但从鹿晚嘴里说出来，温妍只听到了一个意思：也就那样。
干巴巴的，全身都没二两肉，难怪裴衍宁愿在外面睡别人，也不碰她。
“裴衍从来没跟我提过你。”鹿晚又说，低头摆弄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但我猜他也不会提。他这个人，不喜欢把不重要的事挂在嘴边。”
不重要的事。
温妍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温妍问。
鹿晚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话问的，这么不在意？”
“在意什么？”
“你未婚夫外面有人。”
温妍沉默了两秒。“我在意或不在意，会改变什么吗？”
鹿晚的笑容僵了一瞬，她重新打量温妍。
像是突然有了优越感，鹿晚说：“其实吧，裴衍跟我说过你。他说得你挺好的，但他对你没感觉。他说你们结婚以后，只要你不闹，他不会亏待你。我还以为，你看到我会哭会闹呢，难怪他一直留着你。”
温妍放下水杯，看着鹿晚。
“你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鹿晚愣住了。
“如果我哭，你会觉得自己赢了。如果我闹，裴衍会觉得我不可理喻，更加疏远我。如果我求他回心转意，他会觉得我廉价。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鹿晚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温妍站起来。她的腿有些软，酒的后劲上来了，眼前的东西开始轻微地晃动。
“放心，我不会撕你的头发，但你也要有点做小三的自觉，至少不要在我眼前晃。”
温妍转身走了。
她的胃在翻涌，喉咙发紧，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吐在包间里。
身后传来鹿晚的声音。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卖的吗。”
温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包间的门。
鹿晚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包间里的人都听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替她解围。
有时候，安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们都觉得鹿晚说得对。
温家的公司靠裴家注资救回来的。她住裴家的房子，花裴家的钱，当裴家的儿媳妇。
更重要的是，连裴衍都沉默着，因为他这会儿手里的牌都要输了。
温妍一把推开门，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一阵，但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只有翻涌的灼烧感和越来越强烈的眩晕。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却红红的，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兔子。
温研没有回去找裴衍。
她给裴衍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不太舒服先走了。
裴衍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问她哪里不舒服，没有问她在哪，没有问她怎么回去。
但温妍已经习惯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了日料店随便打了辆车回去。
回到家，温妍洗了澡，躺在床上。
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她的头还是很晕，胃也不太舒服。
她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衍不会回来了。
有另一个女人在的地方，他是绝不会想起自己的。
——
十二月中旬，裴家举办了一场年度慈善晚宴。名义上是为山区儿童募捐，实际上是裴家每年一度展示实力的社交场。
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裴衍自然要出席，温妍作为未婚妻，也必须到场。
裴衍难得提前回家接她。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他站在玄关处等温妍换衣服，低头又在和哪个女人用手机聊天。
温妍从楼梯上走下来，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是周芸让设计师定制的，缎面材质，收腰设计，裙摆微微拖地，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她戴的是裴家给的一套钻石首饰，耳坠和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裴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顿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温妍而意外。
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走吧。”
车上，裴衍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放着手机，屏幕上果然是和鹿晚的聊天界面。
温妍余光扫到了几个字：“晚上结束后我去找你”。
她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灯。
“温妍。”裴衍忽然叫她。
“嗯？”
“今晚来的都是重要的人，你注意一下分寸。”
温妍愣了一下。“什么分寸？”
裴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是……别太黏我。我今晚有很多人要应酬，没时间一直陪着你。”
温妍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她什么时候黏过他？
看来，似乎还是离他太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