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茶茶连着几日没往世子院里凑。
倒不是她忽然转了性，实在是夫人那边甩了一摊子事过来——府里下个月要办中秋宴，往来宾客的名册、席面安排、各院采买的单子全压在她桌上。她前世做项目管理攒下的本事全派上了用场，连日来埋首在账册和名帖堆里，连喝口茶的工夫都紧巴巴的。
绿柳替她磨墨时忍不住嘀咕："茶茶姐，您如今可是世子爷的通房了，怎么还揽这么多差事？"
姜茶茶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名录："通房怎么了？通房就不能干活了？我爹娘从小就教我，人不能闲着，闲着就容易出毛病。"
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世子爷那边她已经"攻"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该巩固她在夫人跟前的"不可替代性"。中秋宴办得漂漂亮亮，夫人一高兴，将来她抬姨娘的时候才更有底气。
至于陆淮瑾……让他晾两天也好。省得那人心底还以为她满脑子就那点事儿。
可她不去找他，他倒来找她了。
第三日傍晚，姜茶茶正蹲在库房门口清点新送来的桂花酿，一抬头，陆淮瑾的月白袍角就出现在她视野里。她下意识仰脸，日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眉眼看不大真切，但周身那股清冽的气息隔着两步都能闻到。
"世子爷？"姜茶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陆淮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边那几坛桂花酿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蹲在地上干什么？"
"对账呢，库房新进了一批桂花酿，奴婢清点一下数目——"她话说一半，忽然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下意识伸手去扶旁边的酒坛。
陆淮瑾比她快了一步。姜茶茶只觉手腕被人稳稳攥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一只手臂揽着腰从地上提了起来。她靠在他胸口缓了几息，那股眩晕才慢慢退下去，睁开眼就对上了陆淮瑾紧绷的下颌线。
"世子爷，奴婢没事，就是蹲久了有点——"
"闭嘴。"
陆淮瑾的声音冷得像浸了冬水，可揽在她腰上的那只手稳得像铁铸的。他半扶半抱地把她从库房门口带出来，一路穿过回廊回了世子院，全程没让她自己走一步。
进了暖阁，他把她按在榻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然后又去翻柜子找了几颗蜜饯放在她手边。姜茶茶端着杯子，看着他那副冷着脸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想笑。
"世子爷，您到底在气什么呀？"
陆淮瑾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身看她。暖阁里只点了一盏灯，光影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半晌才闷声开口："你在库房门口蹲了多久？"
"就……半刻钟吧。"
"半刻钟能蹲到站都站不稳？"陆淮瑾走过来坐到榻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的唇色，"你这些天都在忙什么？"
姜茶茶被他捏着下巴，老老实实交代了中秋宴的事。陆淮瑾听完，松开她的下巴，沉默了足足五息，然后起身走到书案边提笔写了张字条，递给她。
"拿去给庆和，让他明天一早送到夫人院里。"
姜茶茶接过字条展开一看，上头就一行字：茶茶近日借调世子院协理书册，中秋宴事另遣妥帖人接手。
她愣了一瞬，抬头看向陆淮瑾。他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月白的袍子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嗓音从那里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点强压下去的担忧："你在我院里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折腾。一离了我跟前就往死里作践自己。"
这话说得又硬又别扭，可姜茶茶听懂了。
她把字条折好揣进怀里，光着脚下了榻，走到他身后，脸贴着他后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这回她没有撒娇，没有说那些腻歪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陆淮瑾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指尖沾着的桂花酿渍。
"往后别这么拼了。"他说，"你是我的人，不用靠累自己去挣什么。"
姜茶茶把脸埋在他背上的衣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系统在她脑子里悄咪咪地冒了一句：【宿主，情绪波动了。建议——】
她没理它。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点瓮声瓮气："那世子爷……能帮奴婢把库房那几坛桂花酿搬进屋里去么？奴婢亲手酿的，想给您尝尝。"
陆淮瑾回头看她一眼，见她眼眶微微泛红还故作无事地仰着脸冲他笑，胸口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
他抬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语气硬邦邦的，可耳尖分明红了一小截："等着。"
他卷起袖子，真就出门给她搬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