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陆晏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漆黑的窗口外面,“大半夜不睡觉,叫什么?”
宋砚年指着陆晏辰的眼角,“我还想问你,到底怎么了?睡个觉还流眼泪。”
他本来想直接上手,摸一下陆晏辰眼泪,但不敢。
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就听到陆晏辰传来轻微的呜咽声,起初只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细碎的呜咽声从他听见的那刻起,就没有停止过。
彻底清醒过来,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在做梦,随即就抬手亮起了屋内的灯。
灯光下,陆晏辰眉头紧紧紧锁,眼角还不断滑落着泪水。
真是离了个大谱,他熟知的铁血陆晏辰向来只会咬牙流血,哪里会这般脆弱流眼泪。
陆晏辰闻言抬手摸了一下湿润的眼角,怔怔望着指尖残留的泪水,陷入了沉默的沉思。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从未流过一滴眼泪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为了一个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女同志,在梦境里失声痛哭流泪。
无端痛哭流泪也就算了,她在梦境里的坎坷遭遇,自己的心脏现在还隐隐作痛。
心痛?
呵,原来他这颗冰封的心,还会有感知啊。
宋砚年见陆晏辰一直呆呆望着指尖的泪水,冷峻的嘴角还隐隐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来。
“陆晏辰,你到底怎么了?”
陆晏辰猛然回过神来,冷淡瞥了一眼宋砚年,“没事,你先睡,我去外面洗把脸。”
说着便利落地下了床,宋砚年仔细打量着陆晏辰,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你全身上下都告诉我,你有事。”
这人平日里向来话少清冷,如今异常状况都明晃晃摆在眼前了,还是死倔死倔的。
真忍不住担心他日后娶不到媳妇,就算侥幸娶到了,迟早也会被他这别扭性子气跑。
陆晏辰拍了拍宋砚年的肩膀,“要不要出去比一场,就知道我有没有事了。”
他能有什么事,自身的状态,他比谁都清楚。
再者不过就是莫名流了几滴眼泪而已,根本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想当年他……
算了,都过去了。
宋砚年哼了一声,“要比你自己去比,我去睡觉了。”
三更半夜不好好睡觉,折腾着出去比试什么。
两人近来本就是队内的竞争对手,部队早前有消息传出,会在他们二人当中,挑选一人调往疆市那边的全新部队。
若是顺利调去那边的新部队,个人职位也会随之晋升,听说会直接晋升为团长。
目前最终人选还尚未敲定,若是深夜私自出去比试。
第二天这事必定会传到政委耳中,难免会让人误以为他们二人私下闹矛盾、关系不和。
队内不和只是小事,被迫手写几千字的检讨才是最头疼的大事。
这么愚蠢得不偿失的事,他才不会去做。
陆晏辰看着宋砚年动作一气呵成,快速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下、盖好被子、闭眼休憩。
陆晏辰随即转身离开宿舍,认真洗了把冷水脸,整个人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现在再躺回床上定然毫无睡意,他索性前往空旷的操场慢跑。
跑到浑身乏力,他便直直躺在微凉的地面上,望着辽阔的夜空。
恍惚一瞬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当初毅然来到这里服役的缘由、整整十年未曾回到那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
望溪村那位淳朴的女同志,还有梦境里出现的赵桂禾……
思绪纷飞间,陆晏辰猛地坐起身,望溪村的那位女同志,竟然也叫赵桂禾。
梦里和自己容貌相仿的男子,名字也和自己极为相近。
陆晏殊!
陆晏辰!
赵桂禾!
梦境里的陆晏殊与赵桂禾,都是穿着长衫长裤的古人。
现世的赵桂禾虽是现代人,可她和梦境里的赵桂禾的眉眼面容,一模一样。
梦里的陆晏殊深深亏欠辜负了赵桂禾,在她离世之后,皆是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他不过是偶然出手救下望溪村的赵桂禾,夜里竟做了这样一场诡异的梦。
这场梦境,是不是冥冥之中在提醒他,必须要对赵桂禾负责?
毕竟在冰凉的水里,他清晰看见了赵桂禾湿透的衣衫,勾勒出的纤细身形轮廓。
倘若他就此置之不理、不负责任,事后村里的村民,定然会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闲话非议。
日后她若是想要寻个好婆家,旁人得知这件旧事,必然会心存芥蒂、刻意嫌弃她。
届时她若是心性敏感、想不开,一时冲动了结了自己鲜活的生命。
那他,岂不是就变成了梦境里那般亏欠他人的陆晏殊。
不仔细对比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番细细对比之后,心头猛然一惊。
可他这辈子早已打定主意,没有成婚娶妻的打算,若是勉强娶了她,对她而言太过不公。
宋砚年见陆晏辰外出许久,迟迟没有归来。
想起陆晏辰梦里哽咽落泪的模样,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方才没有答应和他出去比试。
若是一场比试能排解战友郁结的心情,就算让他手写几千字检讨,似乎也算不上什么要紧大事。
他刚下床走到宿舍门口,就见浑身湿答答的陆晏辰推门回来了。
宋砚年瞬间瞪圆双眼,脱口而出,“你去跳…”河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陆晏辰精准猜到他未尽的话语,打断他的话,“跑步。”
他一想到自己无心成家的念头,又始终找不到妥当的办法弥补赵桂禾,心底格外烦躁。
心绪烦闷之下,他便又在空旷的操场不停奔跑发泄。
宋砚年满脸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尖,以陆晏辰的沉稳心性,断然不会做出跳河的事。
都是他让自己误会的,现在的天气又不热,甚至还有些冷,衣服却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晏辰全然没有理会窘迫的宋砚年,侧身走进宿舍,取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转身又走了出去。
等陆晏辰再次回来,便看见宋砚年端正坐在板凳上,神情踌躇,明显是有心里话要对自己说。
他缓步走过去,拿起桌边的水杯,轻喝了一口水,“有事?”
宋砚年抬头,看向他,“你突然变得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去新部队的事。”
陆晏辰闻言,顿住了。
宋砚年看了眼神色凝重的陆晏辰,继续认真说道。
“没关系的,如果你非常想去新部队,我可以退出不和你竞争的。”
陆晏辰的眉头紧紧皱起,“谁和你说我想去新部队的?”
他从来就没有想离开这里的想法,若是想走,多年前便早已调离离开了。
宋砚年比他晚三年入伍来到这支部队,关于他过往的种种过往,宋砚年全然一无所知。
宋砚年疑惑:“不是?你半夜又哭又跑步的,不是因为这个又是因为什么。”
他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件事,还能有别的缘由让陆晏辰这么失态。
陆晏辰听见宋砚年直言说他半夜哭泣,周身瞬间凛冽散发着刺骨的冷气,沉沉地盯着宋砚年。
宋砚年清晰看见陆晏辰脸色骤然巨变,心头一惊,连忙慌忙站起身。
“陆,陆营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