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祝家大宅坐落在临江北岸半山腰,整座山头就这一栋建筑,白墙灰瓦四合院式,门口两棵百年银杏树枝叶遮天。
祝瑶把法拉利停在院外石阶下,熄了火,转头看林川。
"紧张吗?"她伸手把他T恤领子翻好,拍了两下他胸口。
"不紧张。"
"我爸嘴上客套,骨子里势利。等下他问什么你别跟他急,我撑你。"
林川抓住她手捏了捏:"你说了八遍了。走吧。"
祝瑶下了车,今天换了条墨绿色长裙,裙摆拖到脚踝,开叉从大腿根直切下来,露出半截白腻的腿肉。
上身的V领开到胸口下方,两团肉被面料兜着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走动时微微颤动。
她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修长白净的颈子,上面几块浅浅的红痕拿粉底遮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瞧出轮廓。
她挽住林川胳膊,两团软肉又贴上来,拽着他往台阶上走。
院子里摆了两桌,正堂一桌坐长辈,偏厅一桌坐小辈。
祝父祝国良坐在正堂主位上,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身板硬朗,国字脸上一双鹰眼,目光落在林川身上就没移开。
旁边坐着祝瑶两个堂叔一个堂伯,都是临江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另有两个林川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腕表晃眼,一看就是祝家请来"帮忙把关"的外人。
祝瑶带着林川走进正堂,冲祝国良甜甜叫了声:"爸,我回来了。"
祝国良目光从林川脸上扫到脚上,停在他那双旧帆布鞋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笑了笑:"坐吧。瑶瑶你坐我旁边。"
祝瑶没松林川胳膊,把他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挨着他,凳子拉得紧紧的,椅子腿贴着他椅子腿。祝国良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收了收。
菜上了八道,筷子动了三轮,祝国良才开口:"小林是吧?听瑶瑶说,你跟苏家那位刚离了?"
林川夹了块排骨放进祝瑶碗里,抬头迎上祝国良的目光:"嗯,昨天办的。"
"那挺利索。"祝国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我查了一下,临江各大企业高管名单里没你,工商注册记录也没你的名字。你跟瑶瑶说有个百亿项目要给她,这个项目……怎么来的?"
正堂里安静下来。
几个堂叔堂伯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堂叔放下筷子,笑着接话:"大哥,我也好奇。
百亿项目,整个江北能拍板的就那么几个人。陆昊天陆爷算一个,还有省里那几位大佬。小林你年纪轻轻,是跟哪位大佬沾亲带故?"
这话听着客气,句句都在挤兑。
祝瑶搁下筷子要开口,林川在桌下握住她手按了按。
"跟谁都不沾亲。"林川语气平淡,"项目是我让陆昊天给的。"
满堂安静了两秒。
金丝眼镜堂叔笑出声:"让陆昊天给?陆昊天是江北地下皇帝,你说让他给他就给?"
"不信你问他。"
"问谁?"
"陆昊天。"林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电话嘟了两声接通,那头传来陆昊天浑厚的嗓音:"林爷,您说。"
林川淡淡开口:"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项目,转到祝瑶名下,办妥了?"
"办妥了。合同文本我让法务部走加急,最晚明天下午送祝小姐手上。林爷您放心,我亲自盯。"
"嗯,没事了。"
挂了电话。
整个正堂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银杏叶落地的声。
祝国良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没动。金丝眼镜堂叔脸上的笑僵在嘴角,张了张嘴没发出音。旁边两个西装中年男人对视一眼,表情从轻蔑变成惊疑。
祝瑶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开叉裙摆滑开露出整条大腿白花花的肉,她拿起林川的杯子替他续了杯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爸,听见了吧?"
祝国良缓缓放下茶杯,重新打量林川。他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掂量。混了半辈子江湖的人,分得清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章。陆昊天那声"林爷"喊得又自然又恭敬,装不出来。
"小林,"祝国良换了称呼,语气软了三分,"你跟陆昊天……什么交情?"
"他替我办事。"林川把手机收起来,"祝伯父,我今天来没别的意思。项目给祝瑶,是我想给。你们祝家认不认我这个人,不重要。我认祝瑶就行。"
祝瑶侧头看他,桃花眼里水光闪了一下。
祝国良沉默了几秒,刚要说话,偏厅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黑衬衫的年轻男人快步走到金丝眼镜堂叔耳边低语了几句,堂叔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工程款被截了?谁干的?"
那年轻男人压低声音又说了几个字。
金丝眼镜堂叔扭头盯住林川,手指发抖地指过来:"是你?兆丰那块地的工程款,是你让人截的?"
整个正堂的目光刷地聚焦到林川身上。祝瑶皱眉:"三叔,你胡说什么?"
金丝眼镜堂叔姓祝名弘,祝国良的堂弟,在临江做地产起家,最近刚拿了一块兆丰新区的地皮,工程款被银行突然冻结,整个项目面临停工。
林川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你今早让人查了我的背景,查完又雇了私家侦探跟踪我。
你下午约了沈国荣喝茶,聊的是怎么从祝瑶手里把项目抢过来。祝三叔,你觉得这些事我不该知道?"
祝弘脸色煞白:"你……你怎么……"
"你外面包了个大学生,养在西城公寓里,你老婆不知道。你公司去年偷税漏税三千多万,税务那边有三张罚单还没交。"林川一条一条往外吐,"这些事我随便拎一件出来,你这辈子够不够用?"
祝弘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额头冷汗涔涔往下淌。
祝国良目光锐利地扫了祝弘一眼,脸色沉了。
他这个人最恨家丑外扬,更恨自家人窝里横算计自家人。
正堂里气氛凝成了胶。两个西装中年男人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恨不能从这场面里蒸发掉。
祝瑶偏过头凑到林川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耳朵,热气喷在他耳廓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川哥,你背着我查了这么多事?"
"顺手。"
"回去再跟你算账。"她嘴上说着算账,手却在桌下把他手心挠了两下。
祝国良沉吟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端起酒杯站起身,朝林川抬了抬:"小林,这杯我敬你。之前是伯父眼拙。"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川也站起来,喝了。他没拿乔,酒到杯干,干脆利落。
祝国良放下杯子,冲偏厅一挥手:"瑶瑶,带你朋友上后院喝茶。我跟你三叔聊两句。"
祝瑶立刻拽着林川站起来,几乎是把他拖出了正堂。
穿过月亮门到了后院桂花树下,她才松开他胳膊,转身一把捧住他脸,红唇怼上来重重亲了一口。
"你把我爸镇住了。"她喘着气笑,桃花眼亮得能当灯泡,"我三叔那个老狐狸在祝家横了二十年,你三句话把他打回原形。川哥我爱死你了。"
林川被她亲得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桂花树干上,抬手扣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祝瑶踮着脚尖,两条手臂挂在他脖子上,墨绿裙摆蹭着树皮沙沙响,胸口两团软肉隔着薄薄一层面料压在他胸膛上挤变了形。
亲了好一阵她才松口,额头抵着他额头喘气,嘴唇又红又肿,眼尾泛着潮红。
"你那个百亿项目是真给啊?"她轻声问。
"嗯。明天签合同,钱到你账上就是你的。"
"那我爸以后肯定把你当亲儿子。他那个人,谁给他闺女钱谁就是恩人。"祝瑶笑了,抬手擦了擦他嘴角沾的口红,"不过川哥,你到底是什么人?陆昊天叫你林爷,我三叔的底细你一清二楚,连他养大学生在哪都知道……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林川低头看着她,手顺着她后背滑下去,在她后腰凹处按了按:"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祝瑶哼了一声,却也没追问,踮脚咬了他下巴一口,"行了,回去吃饭吧,不然我爸以为咱俩跑后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见不得人的事晚上再干。"
祝瑶捶了他胸口一拳,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两人挽着手回到正堂时,祝弘已经不在了。
祝国良脸色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在对上林川目光时主动点了下头。
旁边的两个西装中年男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一个递名片一个敬酒,口口声声"小林总年少有为"。
林川接了名片扔进裤兜,酒没再喝。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散席。
祝国良亲自把林川送到门口石阶下,拍了拍他肩膀:"小林,瑶瑶交给你我放心。回头有空来家里坐,咱爷俩单独喝两盅。"
祝瑶挽着林川胳膊往法拉利走,回头冲他爸做了个鬼脸:"爸,你别吓着他。下次来我给你带两条好烟。"
祝国良笑着摆手。车子开出去老远,他还站在银杏树下目送。
法拉利开下山道,穿过临江市区,最后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祝瑶熄了火,侧过身来看着林川:"中午饭没吃饱吧?我陪你吃顿好的。顺便,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
祝瑶难得收敛了嬉笑的表情,桃花眼里多了一丝认真:"我堂叔今天的事,说明祝家里面已经有人盯上我了。项目合同一旦签了,我在祝家的话语权会直接压过我那几个堂兄弟,到时候明枪暗箭少不了。川哥,你帮我帮到这个份上,我想跟你说……"
她停了停,伸手握住他搁在腿上的手,十指扣紧:"如果哪天祝家内部出了大事,或者说我跟我爸都扛不住了,你能不能……帮我兜个底?"
林川看着她。日光从车窗斜进来打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那双平时爱笑的桃花眼此刻认真得发亮。
"能。"他只说了一个字。
祝瑶笑了,笑得跟向日葵似的,整个人倾过来抱住他胳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行,那我赖上你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林川跟着下来,临关门前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划开,又是那个冷冰冰的头像。
未婚妻二号:"四天。顺便说一句,祝国良刚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内容是'你女婿身份可疑,建议深入调查'。猜猜谁发的?"
林川眉头微动,打字:"祝弘?"
对面秒回:"他哪有这脑子。是我让人替你扫的尾巴。你欠我个人情。"
林川还没来得及回复,祝瑶在前面回头喊他:"川哥!进来呀,这家牛排超好吃!"
他收起手机,迈步跟上去。推开餐厅玻璃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那辆车从祝家山道就跟下来了。
他没点破,推门进了餐厅。
对面车里,苏晚晴放下望远镜,指尖发凉。
她亲眼看见祝国良亲自送林川出门、拍肩膀、笑着摆手的全过程。
能让祝国良弯腰的男人,整个江北数不出三个。
而她,把那个人离婚离掉了。
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窗外日光正好。
手机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想知道林川到底是谁吗?明天下午三点,江畔茶楼,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