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江畔茶楼，二楼雅间。
苏晚晴提前到了十分钟。她今天换了身黑色连衣裙，领口系到顶，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颜，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三点整，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年纪，短发，一身干练的深蓝色西装，没化妆。
她反手带上门，冲苏晚晴点了点头，自我介绍："苏总你好，我姓文，文静。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
苏晚晴打量她："你是什么人？"
文静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替一个人办事。"她抿了口茶，"你昨天在祝家门口看到的一切，现在是不是有很多疑问？"
苏晚晴道："林川到底是什么人？"
文静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掏出几张照片，一张张铺在桌面上。
苏晚晴低头看去。
第一张是林川和一个白头发老人在某座雪山脚下合影；第二张是林川站在某个她认不出来的会议厅里，身后坐了一圈西装外国人，个个表情恭敬；第三张是一份文件复印件，标题是"天龙国际控股集团授权书"，最下面签名栏写着"林川"两个字，旁边盖着红章。
"天龙国际？"苏晚晴瞳孔骤缩。
天龙国际是跨省巨无霸，明面上从没有人见过它的实际控制人，圈子里只传闻"那位先生"从不露面。
文静又抿了一口茶："三年前林川从境外回到临江，以普通人身份跟你结婚。
这三年里，苏家所有关键的起死回生节点，包括你爸的手术费、你公司的第一个大客户、两次被人做局的危机、甚至你家那辆保时捷，全是林川通过天龙国际的渠道安排的。
陆昊天只是他在江北的一个代理人。他本人真正的盘子，大到你无法想象。"
苏晚晴的手指开始发抖："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给过他机会吗？"文静反问得很平静，"你三年没问过他一句'你今天干什么了'，他每天在家做饭拖地，你连他碗洗得干不干净都不关心。一个不关心老公的人，凭什么让他主动交底？"
苏晚晴胸口像被锤了一拳，眼眶骤然红了。
文静把照片收回去装回内袋，站起身："我话带到了。至于你怎么想怎么办，那是你的事。
不过我多提醒一句，沈家很快会查到他头上，到时候整个临江的格局都会变。你是站在沈家那边继续跟他对着干，还是站在他这边认错，自己掂量。"
她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他身边那个祝瑶，跟他的婚约是祝国良和他师父定的，比你早。所以严格来说，你才是插进来的那个。"
门关上，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
苏晚晴独自坐在茶室里，趴着哭了起来。
她趴了很久才抬起头，拨通了一个号码。
"周助理，告诉沈家，项目的事我不争了，股权的事重新谈。"
周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苏总？您……您不要了？"
"不要了。"苏晚晴擦了擦脸，"帮我约林川，就说我有东西要还给他。他不见我的话……你告诉他，我知道他是谁了。"
挂了电话，她看向窗外。
而此刻，林川正在祝瑶的公寓里。
客厅茶几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合同，祝瑶盘腿坐在沙发上，墨绿色睡袍松松垮垮裹着身子，领口大敞着露出半片白腻的胸脯，两条光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脚趾头一下下蹭着合同封面。
她一手举着手机通话，另一只手在合同最后一页刷刷签了名。
"好了陆爷，签完了。钱什么时候到？"她笑着说道，"嗯嗯好，谢谢陆爷，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蹦起来，合同往空中一抛，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光着脚跳下沙发扑到林川怀里，两条腿直接缠上他腰，睡袍滑到肩膀下面，两团肉完完整整贴在他脸上，蹭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一百亿！川哥我签了！"她捧着他脑袋，低头亲他额头亲他鼻子亲他嘴唇，亲得又急又响，"我现在是百亿富婆了，我养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林川被她蹭得仰倒在沙发上，一手托住她屁股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把她睡袍往上拽了拽："先把衣服穿好。"
"不穿。"祝瑶跨坐在他身上，胳膊肘撑着他胸口俯下来，长发垂落扫在他脸上，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合同签了，你是我大恩人。说吧想要什么，天上的星星我摘不下来，地上的除了我爹我全给你弄。"
林川抬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要你帮我查个事。"
"什么？"
"林家老宅。"林川的声音沉了沉，"十八年前那场大火。我师父当年跟我说是意外，但我最近找到了点东西。陆昊天在临江老城区那边发现了一座被翻修过的院子，登记在我爷爷名下。我想知道那场火到底怎么回事。"
祝瑶的笑收敛了，她很认真地看林川的表情，慢慢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你怀疑那场火不是意外？"
"我师父不让我查，说查了会出事。但我现在回来了，爷爷的坟在那儿，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祝瑶拉紧他的手："我帮你。祝家在临江人脉比你想象的多，我让我爸出面找人查档案，防火科的、房管局的、当年火警记录，我给你翻个底朝天。"
林川侧头看着她。祝瑶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像刚剥的荔枝，桃花眼里全是认真和心疼。
她平时嬉皮笑脸惯了，难得露出这种表情，衬得整个人格外不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发："谢了。"
"谢什么呀，"祝瑶嘟嘴，"你以后不许跟我说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动你老宅，就是动我祝瑶的祖宗。"
她说完又扑上来搂住他脖子，整个人赖在他身上挂着："不过今晚你得先补偿我，签了一百亿合同我情绪激动，需要老公抚慰。"
林川把她上沙发："你今天早上不是才说腰疼？"
"疼也要。"祝瑶在他颈窝里拱了拱，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疼死算了。"
林川叹了口气，把她从身上拎起来扛在肩上往卧室走。祝瑶倒挂着咯咯笑，睡袍翻下来裹住脑袋，两条白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喊着"放我下来不公平"。卧室门被林川反脚踢上，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和扑腾声，很快安静下来。
客厅里手机亮了。林川的手机。
屏幕上陆昊天三条消息连着弹出来："林爷，老宅那边的翻修记录查到了，有一段是火灾后第二年由一家叫'瑞丰'的公司承接的，注册法人已经去世了，但我查了股东名单，里面有个名字您可能感兴趣——沈国荣。"
"当年沈家的生意规模远不如现在，那笔翻修款足够他一整年的利润。他凭什么接这个活？"
"另外，沈君临今天下午在沈国荣办公室待了三个小时，出门时脸色很差。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您了。"
消息悬在屏幕上，无人读取。
卧室里传出祝瑶含糊的喊声："川哥……你手机……"
"不管它。"林川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然后是祝瑶的笑和一声短促的惊呼。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合同散了一地的纸张吹得轻轻翻动，其中一页角上印着"星耀集团·百亿新区开发项目·中标方：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