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八点五十分，临江民政局门口。
林川靠在台阶旁的栏杆上，手里端着杯豆浆，慢悠悠地嘬着。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裤腿随意挽了一截，脚踩双旧帆布鞋，跟周围西装革履来办手续的男人们格格不入。
民政局对面停着辆白色保时捷，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但林川知道苏晚晴来了，他眼神好，隔着百米也能瞥见驾驶座上那团酒红色的影子。
她在犹豫。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三分钟，不下来我走了。
保时捷车门开了。
苏晚晴今天没穿那条开叉裙，换了身白色套装，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包臀裙长过膝盖，头发挽了个低髻，素面朝天。
越是这样，越让人看得出她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她踩着细高跟走过来，腰背挺直，步子却比昨天慢了很多。
走到林川面前站定，她抬眼看他，眼圈有点红，估计熬了一夜没睡。
"招标会……取消了。"苏晚晴开口，声音哑哑的。
林川把最后一口豆浆吸完，空杯子往旁边垃圾桶一丢，准头极好。"嗯，我打的电话。"
"陆昊天真的听你的？"
"你觉得呢。"
苏晚晴拿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问出那个让她整夜睡不着的问题："林川，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川笑了，笑得随意又漫不经心："你老公。哦不对，马上就前夫了。进去吧，排号呢。"
他转身往民政局大门走。苏晚晴在原地愣了两秒，跟了上去。
大厅里人不少，离婚窗口排了七八对，各自黑着脸谁也不搭理谁。
林川取了号坐到等候区长椅上，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坐到他旁边，中间隔了半个座位。
她侧头看他。
这人三年来在家窝窝囊囊的，做饭擦地洗衣服，连她来姨妈都记得日子提前煮红糖水。
她从前嫌他没出息，可昨晚他打完那通电话转身就走的样子，她怎么回想怎么陌生。
"三年了，"苏晚晴轻声说，"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有这种本事。"
"你也没问过。"
"我……"苏晚晴噎住了。她确实没问过。她从心底里看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个靠婚约爬上来的废物，她连他每天干什么都懒得关心。
"三年前你爸住院那笔钱，是陆昊天替我垫的。"林川突然开口。
苏晚晴猛地扭头看他。
"你公司第一个大客户，海城程家，也是我让程老爷子签的字。还有去年你被人做局坑了三千万，是陆昊天出面压下去的。"林川一条一条说，语气平淡，"你苏家能从破产边缘爬到现在几十亿身家，背后每一分钱都有我林川的影子。"
苏晚晴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爷爷欠你爷爷一条命，我用三年还了。"林川转头看她，目光平静，"现在还完了，两清。"
大厅屏幕上跳出他们的排号。林川站起来，朝窗口走过去。
苏晚晴坐在原地没动。
窗口工作人员是个烫着小卷的大姐，接过两人身份证和离婚协议翻了翻，抬头看看林川，又看看还坐在椅子上的苏晚晴，提高嗓门喊："苏晚晴！过来签字！"
苏晚晴浑身一颤，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她拿起笔，手指发抖，迟迟没落下去。
"林川……"她声音都在颤，"你昨天说的那九个……是真的吗？"
林川没回话。
就在这时，民政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阳光涌进来，逆光里走进来一个女人，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又慢又稳，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整个大厅的目光刷地扫过去。
女人穿了条黑色吊带裙，两根细带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大半个锁骨和胸口白花花的肉露在外面，两团软肉高高撑着布料，走路时轻轻晃荡，
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脚上那双红底细高跟少说得有十二厘米。
她脸上架着副墨镜，一头大波浪卷发披散下来，嘴唇涂得艳红，手里拎着个爱马仕，整个人往那一站，气场把半个大厅都压了下去。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狐狸似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三分媚七分笑。
她朝林川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走到林川面前，她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胳膊，两团软肉贴上来蹭了蹭，当着苏晚晴和整个大厅所有人的面，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川哥，我来接你回家。"她声音又软又甜，尾音上翘，酥得人骨头缝发痒。
苏晚晴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柜台上。
"你……"苏晚晴盯着那女人，瞳孔微缩。
女人歪头看她，笑了："哦，你就是苏晚晴吧？我叫祝瑶。"
她把林川胳膊搂得更紧了些，"川哥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他今天离婚，我怕他被人欺负，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拖到现在才签字，磨磨唧唧的。"
苏晚晴脸色又白又青："你是谁？凭什么……"
"凭什么？"祝瑶笑得更灿烂了，拿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口那条深沟，“凭我这里……”
"凭我三年前就跟他订过婚约了呀。要不是他非要回来还你家那份人情，我俩早结婚了。"
苏晚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林川被祝瑶搂着，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嘛。"祝瑶抬脸看他，桃花眼眨巴眨巴，睫毛长得能扇风，"昨晚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就自己查你定位找过来了。你不会生气吧？"
她嘴上说着"不会生气吧"，手上却把他胳膊搂得更紧，胸口的肉挤得变形，一副"你敢生气试试"的表情。
林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来都来了，等着吧。"
他把胳膊抽出来，转向窗口大姐："麻烦办一下，字签了。"
苏晚晴站在柜台前，手抖得捡不起笔。窗口大姐不耐烦地把笔塞她手里："姑娘你快点，后面还排着队呢。"
苏晚晴咬着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红色印章咔地盖下来。离婚证递出来。
林川接过两本证，把其中一本递给苏晚晴："拿着。以后各走各路。"
苏晚晴接过去，指尖碰到他手指，冰凉。
林川转身要走，祝瑶立刻跟上来挽住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胸前的软肉压着他胳膊蹭来蹭去，嘴里嘟囔："川哥你走慢点嘛人家穿高跟鞋呢。"
两人并肩往门口走。
身后苏晚晴忽然喊了一声："林川！"
林川停步，没回头。
苏晚晴拿着离婚证，声音发颤："取消招标会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林川干脆利落。
"沈君临昨天一晚上都在找陆昊天求情，陆昊天直接关机了。"苏晚晴语速快了，带着哭腔，"沈家给我施压，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公司股票今天早上开盘就跌停……林川，我知道我错了，可那是我三年的心血，你不能一句话就全毁了……"
祝瑶回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对林川说："川哥，她哭了诶。"
林川终于回过头。
他看着苏晚晴，目光淡得像看陌生人："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想要的我也给不起。
至于那家公司……三年前它姓苏，今天它姓我。我让它活着它就活着，我让它死，它活不过今晚。"
苏晚晴腿一软，扶住了柜台。
"不过你放心。"林川顿了顿，"你苏晚晴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好歹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我不会让它死得太难看。"
他转回去，拉开门。
祝瑶跟着走出去，临出门回头冲苏晚晴甜甜一笑，嘴型说了四个字：
"我的了。"
大门关上。
苏晚晴靠在柜台上，双手撑着台面，肩膀塌下去，终于哭出了声。
大厅里排队的几对夫妻面面相觑，窗口大姐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桌面："下一位！"
外面阳光正好。
祝瑶挽着林川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法拉利，她打开副驾门把他塞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来时吊带裙的肩带滑下去一根，露出半边圆润的白肩。
她没急着拉上去，侧过身来看着林川，桃花眼里都要拉丝了。
"川哥，三年了。"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手指顺着他下颌线滑到喉结，"我等了你三年，你现在可算单身了。"
林川抓住她手腕："开车，回去说。"
"回去说？回谁家？我家还是你家？"祝瑶凑近他，胸前的两团几乎贴到他胸口，红唇离他只有两指远，"我新买的蕾丝，今天早上刚拆封，你确定不先看一眼？"
林川喉结动了动。
祝瑶满意地笑了，缩回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红色法拉利窜出去，汇入车流。
林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划开屏幕，是另一个头像跳出来……一张冷艳到极致的脸，备注写着"未婚妻二号"。
消息只有一个字：轮到我了？
林川打字：排队。
对方秒回：我插队。
林川盯着屏幕扯了下嘴角。祝瑶余光扫过来，瞥见他表情，哼了一声："谁啊？老二？她急什么，咱俩今晚圆房才是正事。"
林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接话。
法拉利拐了个弯，驶向江边那栋全市最贵的公寓楼。
苏晚晴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红色车尾消失在街角，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落下。
周助理从保时捷里小跑过来，递上纸巾："苏总……沈少爷电话，说约了陆爷今晚吃饭，问您去不去。"
苏晚晴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
"去。"
她上了保时捷，关门前深深看了民政局大门一眼。
从今天起，她苏晚晴的人生里没有林川了。
可她隐约觉得，从今天起，整个临江的天，要变了。
红色法拉利停在江景公寓楼下，祝瑶熄了火，侧头冲林川眨眨眼：
"到了。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林川开门下车，回手把车门一关，绕过车头拉开她这边的车门，弯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祝瑶"呀"了一声，搂住他脖子咯咯笑。
"川哥你不是说腻了三年无性婚姻么？"
林川抱着她往楼里走，低头看她："今天开始让你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