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樱却像一堵矮矮的小墙似的纹丝不动，两条胳膊依然张着，碧色的比甲在夜风里微微鼓起来。
她偏过头来飞快地看了沈檀一眼，像是在安慰她别冲动。
沈檀却根本不想领这个情。
她刚准备伸手把小樱拨到一边去，张简忠的脸色却忽然变了。
他眼里的深情像被人按了开关似的倏地熄灭，瞳孔缩了一下。
而后整个人的脊背猛地塌下去，连退了三四步，脊骨弯成一个恭敬的弧度，双手交叠举过头顶，一揖到底。
腰弯下去的幅度精准得近乎谄媚。
沈檀还没反应过来，后腰上就覆过来一只温热的手掌，掌心贴着她的腰侧，五根手指微微收拢，把她整个人往后带了一步。
慕浔舟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十分阴沉。
“张学士，你这般喜欢关心别人的妻室？”
沈檀的后背贴上了慕浔舟的前胸。
慕浔舟搂着她腰的那只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捏着一枚落在沈檀发顶的海棠花。
当着沈檀的面漫不经心地碾碎了，花瓣的汁液沾在他冷白的指腹上，洇出一点浅红。
张简忠闻言，把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碰到自己作揖的手背，声音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来。
“丞相大人莫要误会，下官……下官同丞相夫人不过是偶遇……”
沈檀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慕浔舟的下巴贴上了她的发顶，使得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喉结震动的频率。
“偶遇？张学士不好好编修典籍，这般喜欢在大内乱转乱逛，是为失职。来人，杖责四十，以儆效尤。”
这一下，张简忠的脸色“唰”地白了。
甬道刚刚亮起两侧的宫灯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清俊斯文的面孔此刻血色褪尽，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辩解什么，可慕浔舟已经不再看他了。
两个侍卫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张简忠的胳膊，把他往甬道另一头拖。
张简忠被拖出去好几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丞相大人"，可那两个字喊到一半就断了，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住了喉咙。
沈檀偏着头看张简忠被拖走的背影，心里那团火没熄，但暂时被另一种更窝囊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慕浔舟搂着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相反的方向走。
他步子迈得大，沈檀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着在走，裙裾扫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宴席还没散。”沈檀说道。
慕浔舟没理她。
他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侧脸在廊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
沈檀看见他另一只手里那朵被碾碎的海棠花已经扔在了路上，指腹上残留的花汁还没干，洇出一点暗红。
他们穿过两道宫门，沿着宫墙内侧的长廊一路疾行，身后远远传来宴席上的丝竹管弦声，被夜风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宫门口停着相府的马车，车帘垂着，车辕上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响。
慕浔舟一把掀开车帘把她塞进去，自己跟着上了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沈檀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他按住肩膀抵在了车壁上。
背后是冰凉的木板，身前是滚烫的胸膛。
慕浔舟的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嘴唇覆下来的力道又重又急，带着十足的涩意和酒气。
沈檀的后脑勺被按得陷进车壁的软垫里。
慕浔舟的吻从她的嘴唇碾到唇角，又顺着下颌线一路往下，牙齿轻轻磕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呼吸滚烫地扑在她耳后。
她被堵得喘不上气，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榨干，眼前开始泛出模糊的黑点。
慕浔舟一边狠狠地吻着她，一边从齿缝里挤出含混的话来，声音低哑，像是从嗓子眼深处硬拽出来的。
“你为何还要同他眉来眼去？”
他的嘴唇紧紧贴着沈檀，吐息烫得她皮肤发麻，
“难不成你还恋着他？！”
沈檀缺氧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可嘴唇刚分开，就又被慕浔舟趁势又堵了回来。
沈檀几乎要晕眩了，意识边缘泛起一圈金白色的光。
最后关头，她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狠狠嵌进慕浔舟的唇里。
沈檀咬得毫不留情，几乎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慕浔舟吃痛，闷哼一声猛地后退，手掌从她后脑上撤开，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沈檀得了呼吸的空档，大口喘着气，眼前那层黑雾散了些。
她抬起手，用尽了从刚才到现在积攒的所有怒火，朝对方脸上甩了过去。
一声脆响在逼仄的车厢里炸开。
慕浔舟被打得偏过头去，几缕碎发贴着他颊侧的轮廓散落下来，显得格外狼狈。
他捂着脸，一时没有动。
沈檀则靠在车壁上剧烈地喘息，胸口不断起伏着。
狠狠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你这个杀千刀的疯子。”
慕浔舟闻声，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捂着半边脸的那只手移开了，沈檀看见他嘴角渗出一线血丝，顺着下颌滴落，沾在他玄色的衣领上洇成一颗深色的圆点。
可慕浔舟的眼睛是亮的，眼神里那层阴翳像被什么烫化了似的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光。
他先是惊讶，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低低地笑出声来。
慕浔舟一边笑着，一边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优雅地按了按嘴角，把血迹一点一点拭去。
那动作做得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极有仪式感的事情。
帕子收回去之后，他餍足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软软地落在沈檀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好阿鸾，你许久都不曾打我了。”
沈檀被他这句话砸得愣了一瞬。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原著里有这回事？女主什么时候打过男主？
她明明记得沈鸾栖害怕牵连家人，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承受的那个，别说动手打人了，连句重话都没怎么说过。
可慕浔舟此刻的表情又不像在撒谎，他那双美眸里甚至浮起一点怀念的神色，像在回味什么久远的好事。
沈檀来不及仔细琢磨，下意识地回怼了一句：
“你达椰！本小姐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
慕浔舟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把沾了血的帕子叠好收进袖中，认真地点头。
语气诚恳得近乎哄人。
“当然，阿鸾你自然是对我想打就打，想咬就咬。”
慕浔舟一边说着又一边凑过来，手指抚上沈檀的嘴唇，指腹在她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里还沾染着慕浔舟的血迹，淡红色的一痕。
慕浔舟的目光中顺着自己的指尖滑到沈檀的唇上。
声音压低了一些，暧昧地、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期待。
“只是为夫还没有被你咬够，回去以后，还要辛苦阿鸾再帮为夫，好好咬一咬。”
“咬一咬”三个字，语调格外促狭。
一向博览群书的沈檀，瞬间明白了这话中的不怀好意。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于是又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词儿粗得连沈檀自己都觉得意外。
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慕浔舟扑了过去。
同对方缠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