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晚这会儿正在灶房里忙。
肉是陆骁昨天带回来的，足足两斤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麻绳捆着，挂在房梁上。
她把肉全切成方块下了锅，加上酱油、姜片和一小块红糖，压着火慢慢煨。
铁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作响。
一锅红烧肉，一盆炖鸡蛋，一大碗腌得脆生的萝卜条，还烙了一叠白面饼。
菜出锅之后，她一样一样端到案板上，眼皮一垂，意念动了动。
灶房里的香味说没就没了，菜进了空间，就算两个小时之后再拿出来，也照样新鲜冒热气。
姜晚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屋，把装钱的铁盒子拿出来。
这些钱都是陆骁拿命挣回来的。
原主却恨不得一股脑搬去姜家，拿去给姜耀祖买自行车、娶媳妇。
呸！
那一家吸血鬼也配！？
她抽出二十张，剩下的连着票证一起收进空间。
她从针线篓里摸出铅笔头，在抽出来的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点了个黑点。
捏着那沓钱，心口还是疼了一下。整整两百块，在这个年头，抵得上许多人家攒上几年的现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这钱只是诱饵，她迟早得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姜晚用一块蓝格子手帕把钱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想了想，又把手帕角故意露在外面，不显眼，却又刚好能让翻找的人看见。
做完这些，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快点快点！”
“你急什么？钱还能跑了不成？”
吸血鬼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姜晚走到窗边，借着窗缝往外看。
王桂芝走在最前头，蓝布褂子换了件干净的，头发抹了水梳得溜光，像是生怕别人知道她今天要来女婿家卖惨要钱。
姜父跟在后头，背有点驼，手里还提着个空面袋子。
姜耀祖走在最后，穿着一双新皮鞋，皮鞋踩上土路，没走两步就蒙了一层灰，他满脸心疼，走几步便低头擦一下。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一个没少。
姜晚唇角冷了冷，转身朝柴房退去。柴房通着后门，门外堆着一垛玉米秆，足足有一人多高。
姜晚绕到柴垛后面蹲下，伸手拨开两根玉米秆，从这里正好能看清院子和屋门。
她把头发抓乱了几下，又用手在土上按了按，把土往手心里蹭。
院门外，王桂芝喊了三声没人应。
“死丫头，明明说好了晌午在家等着，这又跑哪儿去了？”
她推开虚掩的篱笆门，自己先进了院子，
绕过石磨，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先看鸡窝，伸手就摸了一个蛋，眼尖地塞进袖子。
姜父在石磨旁边蹲下，闷不吭声地卷烟，，看见了也没吭声。
姜耀祖站在日头底下，晒得脑门冒油。
他烦躁地抬起脚，把挡路的搪瓷洗脸盆踢到一边，脸盆滚到墙根，撞出一声闷响。
“妈，那死丫头跑哪去了？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他扯开脖子上的的确良领子，把手往门上一推，门是虚掩的，推开了半扇。
“不管了，人不在正好，先把钱拿走再说，省得陆骁回来又磨叽。”
姜耀祖抬脚踹在门板上，门板砰地撞上墙，震下一小片发黄的墙皮。
王桂芝“哎呦”地埋怨一声，脚却不停地跟着进屋，姜父低头抽了一口烟，到底还是迈过门槛，跟了进去。
柴垛后头，姜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屋里的动静一样一样传出来。
先是柜门被拉开，接着是叠好的衣服被抖开，一件一件甩到地上。
抽屉整个被拽了下来，里头的顶针、线轴、剪刀撒了一地。
搪瓷茶缸被扫到了地上，滚了两圈，磕掉一块瓷。
姜耀祖翻得最凶，把床上的被子整个掀起来抖，褥子也翻了个面，床板底下的鞋盒都被他掏出来倒空。
“找到了！爸，妈，我找到钱了！”
蓝格子手帕被他从枕头底下拽出来，手帕角散开，二十张大团结摊在他手掌上。
“这么多！”
王桂芝扑过来，一把抓住那沓票子，手指头抖着数。
“一、二、三……二十张！两百块！”
她数完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二遍的时候，人已经笑得合不上嘴了。
“我说什么来着！这死丫头总算没白养！”
“不是说有三百二吗？剩下的两百二呢？还有自行车票！”
姜耀祖不满，又扑回床边继续翻，把枕头芯都撕开了，荞麦皮撒了半张床。
王桂芝把钱往怀里揣，揣进最里头那层衣襟，还用手在外头按了两下。
“这些也够了，车先买了，剩下的妈再给你想办法要出来。”
姜父要脸，从头到尾都在门口站着，可也没制止。
三个人哈哈大笑从屋里出来。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篱笆外头已经站了人。
前头的一段村道是去河边挑水的路，晌午这个点，来来去去的人不少。
赵婶子挑着两只水桶，后头跟着两个洗衣裳回来的媳妇。
“那不是姜家的人吗？”
“从陆家小子屋里出来的？又去要钱了吧？”
“哎，都往那边看，往这边跑的人不就是姜晚吗？人不在家里，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赵婶子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顿。
“看王桂芝那胸口鼓的，不会是偷东西的吧？”
议论声不大，可院子就这么点地方，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
王桂芝的脸挂不住了，扬着脖子往外走。
“看什么看！这是我闺女的家，我是她亲妈，难道还进不得？”
姜晚早就从柴垛后站起身，绕了条小路跑过来，一路小跑冲进院子，扑上去就抱住王桂芝的胳膊，拉扯她怀里的蓝格子手帕。
“妈！你们在干什么？这不是我的钱！这是别人的，你们快放下！”
王桂芝愣了一下，用力把胳膊往回一抽。
“放下什么放下，你这死丫头，我是你妈！”
姜晚两只手抓着她的衣襟，死活不放手。
“妈，这钱不能拿，这是陆骁战友的钱，这钱拿了要出事的，快给我，我求你了！”
姜耀祖一步跨过来，手掌往姜晚肩膀上一按，胳膊上一使劲。
“滚开！钱到了老子手里，那就是老子的钱！”
姜晚顺着那股力气，整个人往后摔在地上。
土面上的碎石子把她的手腕划开一道，皮翻起来一条，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
她张开嘴，扯着嗓子喊。
“救命啊！抢钱了！有人抢军属的钱啦！”
三只母鸡被吓得从鸡窝里扑腾出来，翅膀扇得满院子飞灰。
篱笆外头的人一下都站住了，挑水的、洗衣的、路过的，全挤到了院门口。
王桂芝的脸白了一层，扑上来就要捂姜晚的嘴，巴掌抬起来，就要往她脸上抽。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你喊什么！我生你养你，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姜晚往旁边一躲，那巴掌落在她肩膀上，她顺着势子往地上滚了半圈，好似挨了很重的巴掌。
“救命啊！杀人啦！他们抢我的钱，我不给他们就打我！”
姜父急得在一旁跺脚，嘴里骂着家门不幸。
姜耀祖也急了，弯腰去拽姜晚的头发，“你个疯婆子，闭嘴！”
手还没碰到姜晚的发梢，胸口先挨了狠狠一脚。
姜耀祖疼得在地上哇哇大叫，捂着胸口痛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破口大骂。
“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踢你爷爷我！”
“是我踢的！”
姜耀祖呸了一声睁开眼，只见眼前面色冷硬的陆骁。
身后跟着公社的李主任，还有保卫科的张干事。
李主任扶了扶眼镜，“是我让陆骁出手的，你有什么意见吗？”